他带着几名士兵,故意在“破浪号”的货舱里磨蹭,这里敲敲,那里摸摸,试图找出点麻烦好索要贿赂。
“唐先生,您的货物清单似乎……有些笼统。”罗德里格斯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拉丁语说道,手指捻动着,“这些东方箱子里的东西,恐怕需要……更仔细的查验。”
唐天河面色不变,微微一笑,用流利的西班牙语回答:“当然,一切按规矩办事。罗德里格斯先生,卡亚俄港的繁忙与有序令人印象深刻。为了节省您宝贵的时间,或许您有兴趣参观一下我们船上一些特别的设计?
比如,我们来自阿姆斯特丹的最新货物固定系统,能有效防止风浪颠簸造成的损失;还有这套独特的消防设备,确保远航安全。毕竟,远道而来,安全第一。” 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罗德里格斯将信将疑,跟着唐天河和林海走下货舱。他看到的是码放整齐、捆扎牢固的货箱,以及安装在关键位置的、擦拭得锃光瓦亮的黄铜消防泵和整齐盘绕的皮质水管。
小主,
更令他心惊的是,在通往船只深处的一些通道口,站着几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的水手,虽然穿着普通水手服,但那站姿和气势,绝非寻常船员。
整个船舱内部异常整洁,隐隐透着一股纪律严明的气息。罗德里格斯到嘴边的勒索话又咽了回去,胡乱检查了几个箱子便匆匆下了船,态度客气了许多。
几天后,利马总督府举行了一场盛大的晚宴,欢迎远道而来的“荷兰”富商。利马城是南美洲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总督府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西班牙殖民贵族和富商们操着卡斯蒂利亚语高声谈笑。
唐天河周旋其中,举止得体,言谈间不经意透露出的对欧洲艺术、东方哲学的见解,以及带来的精美绝伦的丝绸样品和走时精准的怀表,很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就是在这次晚宴上,唐天河注意到了杰西卡·德·维加夫人。她坐在相对安静的角落,穿着一身剪裁优雅的黑色长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容颜秀丽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
她不像其他贵妇那样热衷于炫耀珠宝和谈论八卦,而是对宴会厅里悬挂的一幅中国山水画复制品看得出神。
唐天河端着一杯当地产的皮斯科酒,自然地走到她身边。“夫人似乎对东方艺术很有兴趣?”他用西班牙语轻声问道。
杰西卡夫人微微一惊,转过身,看到是一位陌生的东方面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礼貌地点头:“这幅画的意境很特别,山水的皴法……让我想起安第斯山某些古老岩石上的纹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知识女性的沉静。
就在这时,一名喝得满脸通红的西班牙龙骑兵上尉凑了过来,大概是想在女士面前卖弄,大声说道:“印第安的遗迹?那些不过是些未开化的野蛮人留下的破石头堆!比起我们西班牙的教堂和宫殿,简直不值一提!”
杰西卡夫人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嘴唇微动,似乎想反驳,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眼神中掠过一丝无奈和悲哀。
唐天河却微微一笑,接过了话头:“上尉先生,恕我不能完全同意。玛雅人观测天象的精准,印加人建造的贯穿安第斯山脉的巨大道路网络,其工程的宏伟和管理的效率,即使在今天看来,也令人惊叹。
文明的形态多种多样,不能简单以我们熟悉的模式去衡量。”
他侃侃而谈,引用了几个关于玛雅历法和印加驿站的准确细节,语气平和却充满力量。
那上尉被驳得面红耳赤,想要争辩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在周围几位颇有学识的绅士女士略带嘲讽的目光中,讪讪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