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与联盟随行的高级军官和经济顾问,同瑞典方面的对应官员进行了密集的会谈,敲定了一系列具体合作事项的细节,包括资源采购清单、基地建设规划、人员培训计划等。
在一次非正式的工作午餐间隙,乌尔丽卡向唐天河提出了两项更长远、更具战略眼光的建议。
“其一,”她铺开一张北大西洋和北冰洋的草图,“波罗的海的航道虽然重要,但受制于丹麦海峡和英国的态度。
我查阅王室古老档案,并结合一些北欧渔民和探险家的零散记录,怀疑可能存在一条沿挪威、斯瓦尔巴群岛、新地岛,最终穿越北冰洋通往亚洲的‘东北航道’。
虽然极其艰险,冰情复杂,但如果能探明并实现季节性通航,将彻底改变欧亚贸易格局,也能让我们绕过俄国对传统航线的潜在威胁。我希望联盟能与瑞典组建一支联合探险队,系统地探索这条航路。”
“其二,”她继续道,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热切,“瑞典需要彻底革新。不仅仅是武器和船只,更是思想、技术和制度。
我希望能够派遣大批瑞典的年轻人,不仅仅是贵族子弟,也包括聪明的平民子弟,到联盟的学校、工厂、舰队和研究院去学习。学习你们的科学、工程、医学、法律,甚至农业和商业管理。
我们需要新一代的头脑,来建设一个真正强大的、现代化的瑞典。这需要联盟慷慨地敞开大门。”
唐天河仔细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东北航道的设想大胆而诱人,虽然风险极高,但一旦成功,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而派遣留学生,则是更深层次的文化和技术输出,是将瑞典的未来精英与联盟紧密绑定的绝佳方式,也能为联盟带来新的活力和视角。
“探险队可以筹备,但需要极其谨慎的准备,最好的船只,最有经验的领航员,以及……接受可能失败和损失的代价。”
唐天河缓缓道,“至于派遣留学生,圣龙联盟欢迎。我们可以设立专门的奖学金和培训项目。但你要想清楚,这些年轻人学成归来,可能会改变瑞典的很多传统,甚至……动摇一些现有的权力结构。”
“那正是我想要的。”乌尔丽卡毫不犹豫地回答,眼中是破釜沉舟般的决心,“一个固步自封的瑞典,没有未来。我不怕改变,只怕改变得太慢。”
核心的公开活动结束后,在离开斯德哥尔摩的前夜,乌尔丽卡邀请唐天河前往王宫深处一间位置隐秘、守卫森严的书房。
这里曾是历代瑞典国王存放机密文件和珍贵藏品的地方,如今成了她的私人办公和密谈场所。
书房内没有王座般的奢华,只有巨大的书桌、顶天立地的书架、一张北欧地图和一个燃烧着木柴的壁炉,温暖而安静。
乌尔丽卡换下了繁复的宫廷礼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蓝色羊毛长裙,卸下了大部分首饰,只有那枚维京臂环仍戴在手腕上。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显得异常明亮。
“正式的庆典和盟约都完成了。”
乌尔丽卡走到一个嵌入墙壁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打开厚重的铁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油布和皮革精心包裹的狭长木匣,“但我还有一件东西,想给你看看。这或许是我们未来合作的……另一个方向,也可能是巨大的危险。”
她将木匣放在书桌上,小心地解开包裹,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颜色陈旧、边缘有些破损的羊皮纸。她戴上白手套,极其轻柔地将羊皮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这是一张手绘的海图,墨迹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晕染、褪色,但大致轮廓和标注仍可辨认。
图的上方是模糊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和科拉半岛轮廓,然后图的主体向着东北方向延伸,描绘出一片片破碎的陆地、巨大的冰山、曲折的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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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图纸的右上角,用古老的北欧卢恩符文和拉丁文混合标注着一行小字:“通往大汗之海(太平洋)的冰封之路,唯夏日短暂可见,危机四伏,十不存一。”
图上有一些用红点标记的疑似补给点或陆地标志,但大多模糊不清。
在图纸的一角,还有一个略显潦草的后世批注,用的是十七世纪的德文:“疑似东北航道古图,来源诺尔兰某修道院废墟,真伪待考。俄国科学院亦在搜寻此类信息。”
“这是我家族在诺尔兰的领地遭俄国哥萨克洗劫后,我的人在废墟中偶然发现的,夹在一本几乎腐烂的祈祷书里。”
乌尔丽卡指着那张图,声音压得很低,“我请几位信得过的老学者看过,他们判断,这很可能是一张中世纪晚期或文艺复兴早期,某位北欧探险家或修道士根据更古老传说绘制的、关于穿越北冰洋通往东方的猜想图。不完整,不精确,充满了神话和夸大的危险描述……”
她的手指划过那条模糊的、断断续续指向东方的虚线,“但是,它指向的可能性是真实的。而且,俄国人也在找。彼得大帝晚年就曾多次派遣探险队向东北探索,伊丽莎白女皇对此也必然有兴趣。
谁能先找到并打通这条航线,谁就将掌控未来一百年东西方贸易的钥匙,甚至……获得一片全新的、可能蕴藏无尽资源的冰冻疆土。”
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唐天河,里面有兴奋,有野心,也有一丝深重的忧虑。
“但这张图,和它代表的那条路,太危险了。狂暴的冰海、莫测的天气、漫长的极夜、补给的绝望……还有,如果俄国人也知道了这条线索,他们绝不会坐视我们成功。
这可能会引发一场在冰原和暗礁之间的、全新的、更加残酷的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