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其余小凤鸟凄厉的哀鸣。
他不敢回头。
最后三千级,大鹏是爬上去的,幻象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汹涌。
这一次,是纯粹的力量诱惑。
他站在洪荒之巅,脚下是万千生灵。
振翅,风压可摧城。
啼鸣,声浪可裂地。
所有宝物自动飞来,所有生灵俯首称臣。
一个宏大的声音轰鸣。
“掠夺!占有!天下万物,皆该归你所有!这才是金翅大鹏鸟该有的姿态!”
大鹏跪在台阶上,十指抠进白玉砖缝。
他眼里金光乱窜,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掠夺的欲望在血脉里咆哮,那是源自身体的本能,金翅大鹏鸟,本就该以龙为食,以万物为资粮。
但另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
是孔宣在阵前说的话:“吾之傲,不凌弱,不违心。”
是苏渺平静的宣告:“农教规矩,一视同仁。”
“滚!”
大鹏嘶吼,不知在对谁。
他挣扎着站起,摇摇晃晃向上爬。
最后一百级,他几乎是手脚并用,指甲崩裂,膝盖磨出血肉。
身后拖出长长的血痕,与孔宣留下的痕迹并排,一红一浅,触目惊心。
终于,他爬上门前平台,大口喘息。
“沉溺力量,漠视弱小,心性浮躁,道途未明。”
“考核,未过。”
听到宣告结果那一瞬间,大鹏眼瞳光芒涣散,茫然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他撑着台阶想站起,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盯着那个狼狈的身影,眼神各异。
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有果然如此的了然。
离朱长老踉跄一步,被孔宣扶住。
老妪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孔宣盯着弟弟,眉头紧锁。
通天摇头。
“心性未定,野性难驯。若无大变故或严加管教,难成大器,易入歧途。”
苏渺沉默。
她看着大鹏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少年眼底深藏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惧与迷茫,那不只是考核失败的挫败,更像某种信念被击碎后的崩塌。
许久,大鹏终于抬起头。
他先看向离朱长老,长老脸上的痛心让他喉头一哽。
又看向孔宣,兄长眼中的复杂让他心脏抽紧。
最后,他扫过周围那些农教弟子,那些修为不如他、根脚不如他的外门弟子,此刻正用各种各样的眼神看他。
大鹏的脸瞬间涨红,又褪成惨白。
他猛地站起,踉跄冲下阶梯。
脚步虚浮,几次差点摔倒,却硬撑着没倒。
冲到广场,他停在离朱面前,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长老……我……”
话堵在喉咙里。
他忽然转身,背对所有人,肩膀绷得死紧。
“我输了。哥,你好好待着。我……我回去修炼!”
说罢抬脚就走,背影孤倔,像只被拔光了翎羽仍强撑骄傲的雏鸟。
“站住。”孔宣开口。
大鹏脚步一顿,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