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城楼上那个孩子一刀一刀把自己拆成碎片的画面,让他脚下这道雷怎么也没劈下去。
每一剑都精准、狠厉、毫不犹豫。
那孩子到死都没求过一句饶,没说过一句软话。
他本可以仗着太乙的势与他一战,以他浑身的法宝和乾元山的背景未必没有活路,可那孩子选了最决绝的一条路。
用自戕替他身后的陈塘关解了围,也替自己还清了那身血肉里背负的因果。
蛟龙王闭了一下眼。
蛟龙王忽然想起自己那个儿子,骄纵、跋扈、欺男霸女、被惯得无法无天。
他死了,自己身为父亲,理所应该替儿复仇。
他一路浩浩荡荡、威风凛凛,以为要做过一场。
自己都做好受重伤的准备了,结果那孩子自己把自己拆了。
当着上万妖兵的面、当着整城百姓的面、当着他父亲的面。
蛟龙王的龙尾缓缓落下来,尾尖的鳞片蹭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偏过头,看向城楼上那个跪着的男人身影。
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可悲。
比自己还可悲。
李靖。
蛟龙王的声音低下去,从雷霆万钧变成了一声叹息。
你不配做人父亲。
他转身,龙尾一扫,带起一阵狂风。
妖兵们纷纷收起兵刃,跟着他的步伐往后退,黑沉沉的云层随之缓缓散开,露出一线灰白的天空。
蛟龙王走了。
陈塘关的危机解除了。
没有人死,没有一滴百姓的血。
城楼上只留下一片暗红的血色,和散落在血泊中央的一具少年骨架。
殷氏还在那里。
她的外袍盖在骨架上,她整个人伏在旁边。
你回来……你回来看娘一眼……
李靖跪在原地,两只手撑在砖面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些曾经抱过哪吒、教他走路、替他扎过小辫的手。
指缝间全是干涸的血,暗红色的,黏在他皮肤的纹路里,怎么搓都搓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