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往洞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新生的莲藕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走路没有脚步声。
“但我不能再待在那儿了。”
“为什么?”
“这具身体,不是那具身体了。”
他偏过头,望向洞外的晨光。
“因果也清干净了。”
“我再待下去,做什么呢?”
太乙站在洞口的光里,胖脸一半亮一半暗,表情看不真切。
“哪吒,你才十二岁。”
“灵珠子已经活了很多年了。”
哪吒转回身,认真的看着太乙。
“哪吒这十二年,过得不怎么样。”
在灵珠子度过的漫长岁月里,十二年连零头都算不上。
可就是这短短的十二年,他尝遍了被厌恶、被怀疑、被抛弃的滋味。外面那个人间,比洪荒还冷。
幸好。
幸好他还有农教。
幸好他还有师父。
“灵珠子的十几个元会,过得挺好的,所以——”
“我选灵珠子那一边。”
太乙的喉结滚了一下,胖脸绷紧又松开,知道哪吒现在心静不下来,也就不再阻挠。
“那你打算去哪边?还是和我一样待在后方,暗地里辅助同门也可以的。”
哪吒在洞里踱了两步,脚掌踩在石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朝歌那位纣王,听说杀忠臣、宠妖妃,建酒池肉林。”
“这样的君王,不配坐天下。”
他停住脚,转过身来面对太乙。
“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一瞬。
“我死了。”
“那个叫哪吒的孩子,已经死在城楼上了。”
“李靖的儿子已经没了。”
“我不想再跟那个人扯上任何关系。
也不想跟他在同一个阵营里。”
他不想和陈塘关总兵府再有任何关系。
不想站在和李靖同一个阵营里。
战场上不用隔着千军万马遥遥相望,不用考虑对方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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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刀割下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所有的牵绊都割干净了。
血肉还了,骨头剔了,两不相欠。
他现在是灵珠子。
莲藕做的身,农教的心。
太乙走过来,把手搭在他新生的肩膀上,压得他微微往下沉了一点。
“可你想好了?孔宣在朝歌。
你若选了西岐,日后战场上——”
“各为其主。”
“他若认出我,该打还是要打。”
各为其主,说得容易。
孔宣师兄当年在农教还教过他一套枪法,手把手掰过他握枪的姿势。
真到了战场上,他最多会在心里说一句对不起。
太乙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松开手,退了半步。
“教主说过,封神量劫中,各凭本心。
你觉得哪边是对的,就去哪边。”
哪吒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手指在洞口石壁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那道划痕很浅,像蜻蜓点水,随即被风吹散了。
“师兄,西岐那位姬发,是个什么样的人?”
“求贤若渴。表面仁德,礼贤下士,很会收买人心。”
太乙的声音压低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