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和明月从未见过自家老爷这般失态。

镇元子坐在蒲团上，地书摊在膝头，指尖摁着书页边缘。

他活了无数元会，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庚，从来喜怒不形于色。然而此刻，那双永远如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竟泛起一层水光。

他盯着光幕里那个从蒲团上站起来的青年，资质平平，根骨寻常，放在农教弟子里都不算出挑。

可就是这个人，在突破时头顶引动了淡红色云气。

那股云气镇元子再熟悉不过。

“云中子。”

镇元子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嗓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人参果树下起了风，叶影婆娑，沙沙作响。

清风小心翼翼上前添茶，却被明月扯住了袖子。

明月轻轻摇头，唇语无声。

让老爷静一静。

镇元子缓缓放下地书，掌心覆上人参果树斑驳的树皮。

与红云相识时，树只有一人高。

如今树冠遮天，亭亭如盖，种树的人却已经等了无数元会。

“红云转世……”

他轻声念出这几个字，声音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细线，随时可能断掉。

他从未想过能再见到红云。

如今光幕里那个异世界的镇元子等到了。

而这个世界，终究没有奇迹。

清风见自家老爷久久不动，茶凉了也不敢续，只是悄悄退后两步，任银杏叶在脚边打着旋儿。

人参果树下，镇元子的袖袍无风自动。

他仰头凝视光幕里那个与故友恍若隔世的云中子，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喉间滚了滚。

“去取我的拜帖来。”

他忽然抬手，朝昆仑山方向打出一道传讯玉符，昆仑山·玉虚宫。

散修茶馆。

“红云转世？这什么玩意儿？红云不是早死透了吗？”

满堂鸦雀无声。

一个年轻散修手里握着留影石，录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头一看，留影石里全是云中子那张茫然的脸。

他张了张嘴，小声问旁边的人。

“红云是谁？”

旁边老散修的目光还黏在光幕上，好一会儿才收回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凉了也没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