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皇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三十年前在哥本哈根,威廉常用这句俄语捉弄他,尽管发音总是错得离谱。
准备小艇。沙皇解开军装最上面的金纽扣,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眩晕。恍惚间他想起拉斯普京的警告:小心穿军装的毒蛇——此刻他自己正穿着雪白的海军中将制服。
中午12:17,但泽湾中立水域,德国海军的交通艇像黑色甲虫般靠上阿芙乐尔号。威廉二世独自登上舷梯,没有副官,没有卫兵。他穿着普鲁士蓝的陆军元帅服,左袖空荡荡地别在腰间——那是童年玩帆船事故留下的残疾。
尼基。威廉张开双臂,胡须上还挂着海雾的水珠,你老多了。
沙皇僵硬地接受了拥抱。威廉身上熟悉的古龙水味道让他胃部绞痛——那是柏林4711牌,他们二十岁时一起选购的。
三年零七个月。沙皇轻声说,从你母亲葬礼那天起。
威廉的笑容褪去。他转向舰长:给我们准备个安静房间,再拿瓶伏特加——要你们陛下藏在圣像后面那种。
在军官休息室,威廉径直走向海图桌,从怀中抽出一卷文件:德军东线全部兵力部署。三天内,法金汉会发动对华沙的总攻。他摊开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箭头和数字,但我可以让他停下来。
沙皇盯着那些代表德军装甲师的黑色闪电标志——它们像匕首般抵在维斯瓦河咽喉。
条件?
很简单。威廉倒了两杯酒,你退出战争,我保证俄国领土完整。甚至...他啜饮一口,可以把东普鲁士划给你,反正那里都是波兰人。
酒杯在沙皇手中微微震颤。太慷慨了,慷慨得不真实。他想起外交大臣的警告:威廉想要的是乌克兰粮仓和高加索油田...
协约国方面...
让他们见鬼去!威廉突然拍桌,英国佬巴不得我们两败俱伤!法国?他们连巴黎都差点丢了!他凑近沙皇,呼吸带着酒气,听着,尼基,这场战争真正的赢家只会是美国——那些犹太银行家正在吸干欧洲的血!
沙皇望向舷窗外。雾气再次聚拢,将世界缩窄成这个摇晃的船舱。他突然感到无比疲惫——也许威廉是对的,也许这场战争本就是场可怕的错误。
我需要时间考虑。
威廉站起身,残疾的左臂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你有48小时。之后...他指向地图上瞄准彼得堡的黑色箭头,我的表兄,那就太迟了。
当德国皇帝的交通艇消失在雾中时,沙皇仍站在甲板上,手中攥着那卷德军部署图。海风掀起文件一角,露出背面一行小字:
复制自俄军总参谋部1915年3月档案。编号:VII-12-3。
正是冬宫密码本泄露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