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多语言的战壕

集团军参谋长普里特维茨少将直接跳过寒暄,指着沙盘上的防线模型:“上尉,你的部队将在进攻中担任先锋。”

科瓦奇凝视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标识:“将军先生,我的团减员严重,士兵们已经连续三周没有获得全额配给...”

“德军的突破将会改变一切。”普里特维茨打断他,手指划过沙盘上代表德军突击部队的箭头,“马肯森将军的第十一集团军将在这里撕开俄国人的防线。你们的任务是在侧翼提供支援,并巩固德军取得的突破。”

科瓦奇注意到参谋长使用的全是德语,尽管按照规定,在奥匈军队中匈牙利军官有权使用母语。更令人不安的是,周围的德国顾问们毫不掩饰他们的轻视态度——一个佩戴铁十字勋章的德军上校甚至没有掩饰他查看怀表的动作,仿佛在计算这场会议浪费了多少宝贵时间。

会议结束后,一个匈牙利同僚悄悄拉住科瓦奇:“小心点,斯蒂芬。我听说德国人建议撤换所有非德意志裔的指挥官。他们认为我们‘效率低下’。”

回到团部时,科瓦奇发现气氛更加紧张。一队宪兵正在搜查捷克士兵的铺位,声称要查找“叛国证据”。带队的中尉傲慢地展示了几封用捷克语写的家书和一本捷克文诗集作为“可疑物品”。

“这是荒唐的!”科瓦奇压抑着怒火,“士兵们有权使用自己的母语写信。”

宪兵中尉冷笑着:“上尉先生,根据最新指令,所有非德语和匈牙利语的文字材料都需要接受检查。这是为了防止间谍活动和叛国行为。”

当晚,战壕里流传着一个消息:三个捷克士兵因“涉嫌叛国”被带走,其中一个是在上次误击事件中受伤的伤员。与此同时,德军工兵开始在前线后方铺设新的铁路线——专供德军使用。

进攻前夜,科瓦奇巡视前沿阵地。士兵们蜷缩在泥泞的战壕里,分享着最后一点食物配给。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他发现几个不同民族的士兵正偷偷交换着家乡的食物——匈牙利士兵拿出萨拉米,捷克士兵分享着面包,一个波兰士兵则拿出了珍藏的伏特加。

“明天会很难吗,上尉先生?”一个年轻的奥地利列兵问道,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

科瓦奇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想家吗?”

士兵点点头,眼睛突然湿润:“我想念母亲的苹果派。她总是...”

突然,一阵刺耳的哨声划破了空气,犹如一把利剑,硬生生地斩断了他的话语。这尖锐的哨声如同恶魔的咆哮,让人不寒而栗。

紧接着,德军的炮兵阵地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是火炮试射的声音,仿佛是地狱之门被猛然打开,无数的恶魔从中喷涌而出。巨大的轰鸣声如同雷霆万钧,震得整个战壕都在颤抖,墙壁上的泥土也像雨点一样簌簌落下。

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炮声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的身体本能地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可怕的炮火。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他们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如纸,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科瓦奇匆匆赶回指挥所,心情沉重得如同被铅块压住。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沃吉契卡中尉,后者的脸色同样凝重,手中紧握着一份秘密报告。

“长官,这是最新的情况。”沃吉契卡中尉低声说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绝望。

科瓦奇接过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报告中的数字让他瞠目结舌,实际的补给情况远比官方公布的要糟糕得多。有些部队已经开始宰杀运输用的马匹,以解决饥饿问题;而炮兵们则被告知要“节约每一发炮弹”,因为弹药的储备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德军分配到了五倍于我们的炮弹,”沃吉契卡低声说,“而我们的士兵连基本的面包配给都无法保障。”

小主,

5月1日深夜,科瓦奇难以入眠。他走出帐篷,看见奇异的一幕:阵地上空,德军的侦察飞艇如同银色的巨鲸在夜空中游弋,现代化的探照灯扫视着战线。而在下方的奥匈帝国战壕里,士兵们点着蜡烛写信,用十一种语言向远方的亲人做可能是最后的告别。

一个传令兵跑来找他:“上尉先生,德国指挥部送来最后指示。”递上的文件全是德语,没有任何翻译附件。

科瓦奇站在黑暗中,凝视着那若隐若现的战线,心中涌起一股沉重的预感。他知道,当黎明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这片土地上时,一场血腥的进攻即将展开,无数生命将在这片泥泞的战场上消逝。

多语言的战壕里,士兵们紧张地等待着命令,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和民族,但此刻都被战争的洪流卷入其中。这些战壕将会被鲜血染红,成为死亡的陷阱。

饥饿的军队在黑暗中瑟瑟发抖,他们已经多日没有得到足够的食物和补给,但军令如山,他们不得不向前推进,去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

而那面破碎的双鹰旗,曾经象征着荣耀和胜利,如今却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它能否再次在战场上飘扬,谁也无法预料。

科瓦奇深深地吸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进攻开始只剩下短短四个小时。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打在他的脸上,仿佛天空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悲剧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