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舞着手臂,指向窗外燃烧的天空:“这里是整个协约国舰队在东南欧的血液!没有这里的燃油,皇家海军地中海舰队的主力战舰就会变成一堆漂浮的钢铁棺材!法国人的驱逐舰会失去动力!这比你们在特兰西瓦尼亚占领任何一个该死的村庄都要重要一万倍!这是战争!是现代战争!”
诺顿的脸因激动而涨红,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中尉脸上:“可是你们呢?你们那个被政治冲昏头脑的国王和将军们!他们把几乎所有的军队,所有像样的大炮,都派去了喀尔巴阡山!去追求那个遥不可及的‘大罗马尼亚’梦想!留下保卫油田的是什么?是几个装备低劣的二线预备役师,是几门只能听个响的老式高射炮!你们这是在把欧洲最重要的战略资源之一,亲手送给德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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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历山德鲁中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理解这位工程师的愤怒,但作为军人,他更多的是无奈和一种被刺痛民族自尊心的羞愧。他努力保持着镇定,声音低沉而苦涩:
“诺顿先生,请您冷静。我理解您的愤怒,我……我本人也认为油田至关重要。但是,您不明白……在布加勒斯特,决策并非仅仅基于军事逻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些话需要巨大的勇气:“国王陛下、布拉蒂亚努首相……还有几乎所有的内阁成员,他们的眼睛只盯着特兰西瓦尼亚。收复失地、完成民族统一,这是他们毕生的政治理想,也是他们向国民承诺的使命。民意沸腾,所有人都期待着军队开进克卢日、锡比乌、布拉索夫……这种政治压力,压倒了所有的战略考量。库尔普将军并非没有提出过异议,但他一个人的声音太微弱了。陛下和内阁认为,德军主力被西线和俄国牵制,不可能快速威胁到油田……他们认为,首要目标是趁奥匈帝国虚弱,尽可能多地占领土地,造成既成事实,以便在战后和谈中占据主动。”
中尉的语气充满了无力感:“对布加勒斯特而言,特兰西瓦尼亚的土地和人口,在政治上,比战争的实际需求……更重要。”
第三节:焦土!最后的命令
诺顿听着中尉的话,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所取代。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堆满文件的桌子上,发出一声近乎呻吟的苦笑。
“政治……好一个政治。”他喃喃自语,“用赢得战争的根本,去换取一片暂时无法消化、甚至可能随时丢失的土地……真是天才的逻辑。”
就在这时,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大爆炸声从远处传来,震得办公室的玻璃窗嗡嗡作响,灰尘簌簌落下。电话铃声再次尖锐地响起,一个技术员接听后,面色惨白地对诺顿喊道:“先生!是主输油管道枢纽站!他们用了重型炸弹!整个枢纽站都完了!火势正沿着管道蔓延!”
没有时间争吵和悲叹了。最后的时刻已经来临。
诺顿挺直了身体,他眼中的怒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工程师面对最终任务时的冰冷决绝。他看向亚历山德鲁中尉,语气平静得可怕:“中尉,通知所有还能联系上的爆破小组和工兵部队。执行最终‘焦土方案’。目标:所有炼油厂、所有钻探井、所有储油罐、所有发电站、所有铁路枢纽。不是破坏,是彻底摧毁。炸毁它们,点燃它们,把一切能烧的都烧掉,不能烧的就炸成碎片。绝不能给冯·马肯森留下一滴能用的油,一台能运转的机器。”
中尉凝重地点了点头:“是,先生。将军已经授权。”
诺顿最后环视了一眼这个他工作了多年的地方,然后抓起桌上一顶旧帽子,大步向外走去。“让我们亲自去给几口最重要的油井点火。德国人想要这里的石油?那就让他们先通过这片火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