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城下之望——近在咫尺的“南方之窗”
至德军登陆发起后的第五天傍晚,夕阳再次如血,将天边厚重的云层染成一片凄艳而壮丽的血红,仿佛苍穹本身也在为这片土地的苦难而流血。瓦尔德突击营的先头侦察分队——由几辆搭载着MG08机枪的宝马R12摩托车和一辆经过改装、加装了粗糙钢板以增强防护的“霍希”901型卡车组成——在迅速击溃了一小股依托一座废弃砖窑、试图进行最后一次有组织抵抗的俄军后卫部队后,驶上了一段略微隆起、名为“望城坡”的高地。
侦察分队队长,一位名叫卡尔·迈尔、脸颊上有一道醒目疤痕的资深上士,示意车队暂停。他跳下摩托车,从皮质地图包里取出望远镜,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深吸一口气,举起望远镜,向西望去。
就在那里!
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下,在弥漫着淡淡暮霭和远方零星炮火硝烟的地平线上,敖德萨市区的轮廓,无比清晰、庞大而真实地呈现在他的眼前。不再是作战参谋部地图上那些抽象的符号和等高线,也不是之前在高倍率望远镜里看到的模糊不清的影子。那是真实的、活生生的(或者说,正在死去的)城市群落: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的民居屋顶,如同一片片灰色的海浪,向着远方蔓延;其间耸立着更高大的、带有古典风格圆顶或尖顶的教堂、市政厅或其他公共建筑,它们沉默地矗立着,昭示着这座城市往昔的文明与繁荣;以及最引人注目、也最具战略意义的——港口区域那些如同巨人折断的手臂般,僵硬地伸向血色天空的、静止不动的龙门吊、起重机和高耸船桅的剪影。更远处,工厂区那些高大的烟囱静静地矗立着,不再向外吐出工业的黑烟,仿佛城市的生命脉搏已经停止,陷入了死寂。
“敖德萨……” 迈尔上士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的颤抖。不仅仅是他,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侦察兵——摩托车手、机枪射手、卡车驾驶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胜利在望的激动与自豪,有长途奔袭、连续血战后的深深疲惫,有对沿途倒下的、再也无法看到这一幕的战友的怀念与哀伤,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眼前这座未知庞然大物时的、本能的凝重与隐隐的不安。它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仿佛在等待着吞噬什么。
他们成功了。他们从遥远的德国本土,跨越波罗的海和黑海的波涛,血战滩头,鏖战沼泽,攀越高地,突破防线,最终将德意志第二帝国的鹰徽与兵锋,推进到了这座被誉为“俄国南方之窗”的繁华港口城市的边缘。德皇威廉二世那染指黑海、斩断俄国与外界联系的战略野心,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似乎已经触手可及。
迈尔上士迅速收敛心神,命令通讯兵:“向营部发电:我侦察分队已于‘望城坡’坐标,目视确认敖德萨城区。未遇有力抵抗。请求进一步指示。” 车载无线电的滴滴答答声,将这历史性的消息发送出去。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德军各级指挥部——从突击营到旅,再到师,甚至传回了海上的舰队司令部——传开,带来了一阵短暂的、被严格克制的兴奋与骚动。在后方灯火通明的师部指挥所里,参谋军官们带着胜利的笑容,开始在地图上,将代表前锋部队的蓝色箭头,用粗重的红铅笔,狠狠地钉在了敖德萨的城郊区域。
第五幕:风暴前的寂静——巷战阴云笼罩
然而,这种弥漫在高层指挥部的兴奋感,是短暂而表面的。所有经历过战火洗礼、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前线军官和老兵都深刻地明白,攻占城市边缘,仅仅意味着战争远未结束,甚至可以说,最艰难、最不可预测、最考验部队意志和战术素养的阶段,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帷幕。
瓦尔德少校在接到侦察分队报告后,亲自赶到了“望城坡”。他跳下指挥车,举起自己的望远镜,长时间地、沉默地观察着那片在暮色中逐渐亮起零星灯火(很快又大多熄灭)、大部分区域陷入不祥黑暗的城市轮廓。他看到的,不是即将到手的、足以载入史册的赫赫战功,而是一个由无数石头、钢筋、混凝土、砖木和数不清的窗口构成的、巨大而复杂的立体杀戮迷宫。每一栋看似普通的公寓楼、每一座庄严的教堂、每一条狭窄曲折的街道、每一个深邃的地下室和下水道入口,都可能变成一个独立的、充满死亡陷阱的坚固堡垒。这里不再有开阔地可供他呼叫师属炮兵进行毁灭性的覆盖射击,不再有像33号高地那样的制高点可以让观测员一览无余,引导炮火如臂使指。战斗将不可避免地回归到最原始、最残酷、最消耗人命的形式:逐街争夺,逐屋清理,短兵相接,用手榴弹、冲锋枪、工兵铲、刺刀甚至拳头和牙齿,在咫尺之间,在昏暗的光线下,决定谁生谁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进军市区的步伐,在抵达城市边缘、似乎触手可及的这一刻,如同撞上了一堵由无数步枪、机枪和坚定(或绝望)意志构筑的无形墙壁,不得不再次放缓,最终完全停滞下来。
先头部队接到了来自瓦尔德少校本人、语气严厉的命令:“停止追击!各单位就地转入防御,建立环形警戒线,派出潜伏哨!没有命令,严禁任何人员擅自进入城区!”
后续跟进的步兵连和工兵部队,开始在城市外围的废弃工厂区、大片荒芜的墓地、以及几处地势稍高的小山丘上,冒着俄军偶尔打来的冷炮,匆忙却有条不紊地构筑出发阵地、机枪火力点、迫击炮阵地和前沿炮兵观察所。宝贵的几辆A7V坦克和刚刚配属过来的、体型更小更灵活的“风暴”突击炮,被小心翼翼地部署在能够为步兵提供直瞄火力支援,同时又相对隐蔽、可以依托残垣断壁进行伪装的阵地里。更多的侦察小组被派出去,试图渗透进城郊结合部,摸清俄军在城郊防御的虚实、兵力配置和雷区位置。但他们往往在接近第一排建筑时,就遭到精准的冷枪、从窗口突然伸出的机枪射击,甚至是来自隐蔽炮位的零星却准确的炮火回击。这一切都明确无误地表明,俄军并未放弃抵抗,他们正在撤退中重新组织,准备依托这座熟悉的城市,进行最后的、也是最血腥的搏杀。
夜幕彻底降临,敖德萨城区的方向,只有零星的、如同鬼火般的灯火在闪烁,大部分区域陷入一片深沉的、令人压抑的黑暗,仿佛一头蛰伏的、受了重伤却更加危险的巨兽,正在黑暗中默默地舔舐伤口,磨砺着它的爪牙,用充满仇恨和决绝的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那些点燃篝火、正在加固工事的入侵者,准备着在黎明到来时,展开最后的、不计代价的撕咬。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士兵们围坐在小小的篝火旁,大多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反复地检查着手中的武器,给步枪通条蘸上油,清理枪膛,将长柄手榴弹三个一捆扎好挂在顺手的位置,给MP18冲锋枪的蜗形弹鼓压满一颗颗冰冷的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他们知道,踏进那座黑暗城市的第一步,就将踏入一个全新的、更加残酷、生死难料的炼狱。敖德萨,这座黑海的明珠,俄国南方的骄傲,绝不会轻易拱手相让。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每一个十字路口,每一栋房屋,每一扇窗户,甚至每一堆瓦砾,都可能需要用鲜血和生命去反复争夺、丈量。风暴,正在城市的街巷中积聚着力量,即将以最狂暴的姿态,降临在每一个人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