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空中的威胁,地面上的小规模接触战也时有发生。他们偶尔会与法军仓促组织起来的后卫警戒部队、地方守备队(通常由年纪较大的预备役人员组成)、或者执行骚扰任务的骑兵巡逻队发生遭遇。这些战斗往往是短暂、激烈而混乱的。德军凭借优势的火力、训练和高昂的士气,通常能迅速以猛烈的机枪扫射和精准的步枪齐射击溃这些小股敌人,但每一次交火都像给一台高速奔驰的引擎施加了一次轻微的刹车,不可避免地造成了一些伤亡,并进一步拖慢了行军速度。伤员被简单包扎后安置在征用的马车上,或者由战友搀扶前行。像埃里希这样的轻伤员,也只能咬紧牙关,忍受着剧痛跟上队伍,因为在这种高速突进的形势下,任何掉队都可能意味着被法军散兵游勇、愤怒的当地居民或溃兵俘虏,命运难测。
“快!快!不要停!保持队形!”连排军官们骑着征用来的马匹,或者干脆和士兵一样徒步行进,在队伍旁来回奔走,声音因为不断的催促而变得嘶哑。他们的目光和士兵们一样,投向南方和西南方那未知的地平线,那里有他们的目标,有朗勒扎克集团军的生命线,也有决定他们自身命运的答案。
伊尔松,这座位于沙勒罗瓦西北方向约五十公里处的古老城镇,坐落在桑布尔河的一条支流畔,是连接法国北部几个重要工业区和交通干线的枢纽节点。它原本只是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圆点,但在1914年8月的这个夏末,其战略价值骤然凸显。控制伊尔松,就等于在法军第五集团军向北与可能已经登陆的英国远征军建立联系,以及向西撤退的路径上,打下了一根坚硬的楔子。
当德军第一集团军的先头部队——一个加强了的步兵团,配属着骑兵侦察队和少量轻型炮兵——经过强行军,风尘仆仆地抵达伊尔松外围时,发现这里已经不再是毫无防备的后方城镇。从马斯河防线溃退下来的法军残部,与一些刚刚从后方调来、试图在此建立一道新阻击线的法军预备队(其中不乏来自殖民地的人员)混杂在一起,正仓促地利用城镇外围的建筑物、果园和起伏的地形构筑防御工事。城镇上空笼罩着不祥的烟尘,预示着战斗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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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激烈的城镇外围攻防战随即爆发。然而,与之前在马斯河和桑布尔河遭遇的顽强、有组织的防御不同,此时伊尔松的法军呈现出一种典型的士气低落和指挥混乱的状态。他们原本接到的命令是增援沙勒罗瓦正面或在此建立二线阵地,完全没有料到一支如此强大、士气正盛的德军部队会像幽灵一样,如此迅速地出现在自己认为相对安全的侧后方。恐慌和困惑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守军中间蔓延。
汉斯所在的连队被投入了对伊尔松东郊一片工人住宅区和相连的高地的进攻。这一次,他们面对的不再是预设的坚固河防永备工事,而是在野战条件下与仓促转入防御的法军交战。德军的战术优势得以充分发挥。连属的MG08重机枪被迅速架设在制高点上,用持续猛烈的火力压制法军阵地;排属的轻型迫击炮和紧随步兵的77毫米野战炮(这些轻便的火炮终于跟上了步兵的速度)则发挥了巨大作用,它们能够相对精准而迅速地摧毁法军利用房屋和篱笆建立的临时火力点,为步兵冲锋扫清障碍。
汉斯匍匐在一个长满杂草的铁路路堤后面,冷静地通过亨索尔特瞄准镜搜索着目标。他发现,对面的法军士兵虽然仍在勇敢地射击,但他们的行动缺乏协调和有效的指挥。机枪点往往在开火后不久就被德军炮火重点照顾,而步兵之间的掩护和支援也显得杂乱无章。他们的防线,看似有模有样,实则像一层缺乏韧性的、脆弱的蛋壳。
“他们的军官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埃里希趴在汉斯旁边,尽管腿伤让他行动不便,但他依然坚持战斗,他一边给步枪装填着五发弹夹,一边兴奋地压低声音喊道,“你看他们那边,左边在打,右边却在往后缩!指挥全乱套了!”
汉斯没有回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约三百米外一栋半独立住宅的二楼窗口,那里一个法军军官正在挥舞手臂,似乎试图组织一次反冲击。汉斯缓缓调整呼吸,感受着指尖在扳机上的压力,然后平稳地扣下。“砰!”枪声淹没在战场嘈杂中,但那个窗口的身影应声而倒。这种精准的“斩首”战术,进一步加剧了法军基层单位的混乱。
经过一天多并不算太艰苦的战斗,伊尔松外围的防线被德军撕裂,残余法军仓皇向城内和西南方向溃退。德军先头部队成功地突入了城镇东部街区,与法军展开了零星的巷战,但法军的抵抗意志正在迅速瓦解。
消息通过刚刚架设好的野战电话线,传回了第一集团军前进司令部。冯·克卢克将军听到伊尔松即将被攻克的消息时,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满意神色,他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伊尔松的位置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镰刀的第一击,干净利落!通往法军第五集团军后方的战略门户,被成功地敲开了一道巨大的、几乎无法弥合的裂缝。胜利的曙光,似乎已经清晰可见。
就在伊尔松激战正酣、吸引了一部分法军注意力的同时,第一集团军的主力部队,如同一条多头的巨蟒,并未在伊尔松过多纠缠,而是继续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更深远、更致命的西南方向穿插。他们的兵锋,直指另一个至关重要的战略节点——莫伯日要塞区域。
莫伯日,作为法国北部边境一系列坚固堡垒群中的重要一环,本身拥有完善的永备工事和相当的守备兵力,绝非伊尔松这样的城镇可以比拟,难以在短时间内通过强攻攻克。然而,克卢克和他的参谋们深谙“施里芬计划”的精髓——速度至上,迂回优先。他们的目标并非立刻攻陷莫伯日这座“硬核桃”,而是以强大的兵力绕过它,控制其周边广阔地域的交通网络,孤立要塞,同时将进攻的矛头指向更纵深的、毫无堡垒掩护的法军后方腹地。
在这个阶段,第一集团军编成内的骑兵师和数量稀少的摩托化步兵部队,发挥了无可替代的先锋和“搅局者”作用。这些高度机动的单位,像敏锐的触角和最锋利的刀尖,远远地跑在主力步兵纵队的前面。他们呼啸着穿过村庄,跨越溪流,沿着乡间小路快速推进。他们的任务繁重而危险:侦察前方敌情和地形,抢占关键的道路交叉点和桥梁,破坏法军的电报电话线路,袭击落单的或小规模的法军后勤补给车队,更重要的是,在广大的乡村地区制造无处不在的恐慌和混乱。
这些德军骑兵和摩托化分队的身影,如同致命的病毒,迅速在法军第五集团军的后方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往往相互矛盾且充满夸张的恐慌性报告,雪片般飞向位于沙勒罗瓦以西的朗勒扎克将军的司令部:
“大量德军骑兵出现在莫伯日以东二十公里!”
“通往吉斯的铁路线被德军炮火切断!”
“我军后方医院遭到德军快速部队袭击!”
“传言德军已占领勒卡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