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们默默离开。拜尔最后一个走出掩体,站在雨中,让冰凉的雨水冲刷脸庞。他想起了安娜,想起了柏林,想起了所有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和事。
“少尉?”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拜尔转身,看到海德中校站在掩体入口,雨水顺着他脸上的伤疤流下,像一道泪痕。
“拜尔少尉,你的排……现在还有多少人?”
“能战斗的十一人,包括三个轻伤员。”
海德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银酒壶,递给拜尔:“喝一口。法国白兰地,战利品。”
拜尔接过,喝了一大口。烈酒灼烧喉咙,带来短暂的温暖。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海德看着雨夜,“即使成功突围,我们师也不复存在了。编制会被撤销,幸存者会被分散补充到其他部队。第28步兵师……将成为一个历史名词。”
拜尔把酒壶递回:“但我们还活着。”
“是的,”海德接过,也喝了一口,“我们还活着。这就是一切。活着,战斗,继续。这就是战争教给我们的全部。”
两人站在雨中,沉默了片刻。远处,法军阵地偶尔有照明弹升起,苍白的光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诡异。
“回去吧,少尉,”海德最终说,“告诉你的士兵真相。他们有权知道要面对什么。”
拜尔敬礼,转身走向自己的阵地。雨水更大了,像天空在哭泣,为这片土地上所有死去的和即将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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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3日,午夜,德军炮兵阵地
四十二门火炮——包括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二十门77毫米野战炮,十门150毫米重炮——在最后时刻被集中到西面一个狭窄的扇区内。炮兵们默默工作,在泥泞中调整炮位,搬运最后的炮弹。
炮长威廉·施密特上士检查着瞄准器,尽管知道这种天气下精度毫无意义。雨水让光学镜片模糊,地面泥泞让炮位不稳,但他们必须开火,必须为步兵打开通道。
“所有单位准备完毕,”通讯兵报告。
施密特点头,看向怀表:午夜12时整。
“开火。”
起初是零星炮声,然后迅速汇成一片连绵不断的轰鸣。炮弹划过雨夜,落在八百米外的法军阵地上。爆炸的火光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扭曲,像透过泪水看到的烟花。
炮击持续着,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德军倾泻了他们所有的炮弹储备,不再考虑明天,只考虑今晚,只考虑那个必须打开的突破口。
凌晨12时30分,炮火开始延伸,向法军纵深轰击。信号弹升空:三发绿色,步兵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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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第5掷弹兵团出发阵地
拜尔站在他的士兵们面前。十一个人,包括他自己,站在泥泞中,雨水顺着钢盔流下,在苍白的脸上画出道道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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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们突围,”他平静地说,声音在雨声中几乎听不见,“方向:西面。任务:突破法军防线,打开五百米宽的突破口,然后坚守两小时,确保全师通过。”
他停顿,让士兵们消化信息:“这意味着,即使我们成功突破,也不能继续前进。我们必须留在突破口,承受法军的反击,直到最后一支部队通过。然后……然后我们各自想办法撤退,或者突围,或者……投降。”
没有人说话。士兵们只是看着他,眼神空洞或坚定,恐惧或决绝。
“现在,”拜尔继续说,“检查武器,检查弹药,最后一次给家人写信——如果你还有纸笔的话。半小时后,我们出发。”
士兵们散开,默默准备。拜尔看到霍斯特在堑壕壁上用刺刀刻着什么——可能是名字,可能是日期,可能是最后的遗言。
“下士,”拜尔走过去,“你的伤……”
“能坚持,少尉,”霍斯特没有抬头,“而且,如果必须死,我宁愿死在冲锋中,而不是在这里等死。”
拜尔点头,没有再劝。在包围圈里,每个人都有选择死亡方式的权利。
凌晨12时45分,各连开始向出发位置移动。拜尔的排在最前沿,他们将第一批跃出堑壕,第一批面对法军的火力。
雨小了一些,但雾气升起,能见度更差。这既是掩护也是危险:可能迷路,可能误伤友军,可能直接撞进法军阵地。
凌晨1时整。
“为了皇帝!为了德国!冲锋!”
拜尔第一个跃出堑壕。他的士兵紧随其后,汇入灰色的洪流。在五百米宽的进攻正面上,大约三千名德军士兵同时发起了冲锋,像一股绝望的浪潮,涌向法军防线。
起初的几百米没有抵抗。炮击似乎压制了法军前沿阵地。但拜尔知道,这平静不会持续。
果然,在距离法军第一道堑壕约一百米时,机枪开火了。不是一挺,是很多挺,从多个方向射来交叉火力。
“卧倒!”
士兵们扑倒在泥泞中,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拜尔看到左右都有人倒下,有的直接阵亡,有的受伤惨叫。
“迫击炮!我们需要迫击炮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