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用非洲士兵。”托马斯突然说,所有目光转向他,“他们在丛林中学过追踪和隐蔽。而且英军不会预料到黑人士兵在夜间渗透——他们的巡逻队主要警惕阿拉伯人或德国人。”
会议沉默。最后克雷斯将军点头:“有道理。姆本加少尉,你带一个连执行渗透。施特拉赫维茨上尉指挥全局。”
任务落在托马斯肩上。他挑选了八十人:全是猎人或追踪者出身,耐力和夜视能力最好。武器只带步枪、手枪、手榴弹和匕首——轻装快速。
12月6日,午夜零点。
托马斯带领渗透连离开德军战线,潜入黑暗。沙漠夜晚冰冷,但星空明亮,提供微弱照明。他们排成单列,间隔五米,像幽灵般移动。
前两公里顺利,穿越了双方炮兵炸出的弹坑区。然后他们遇到第一道英军铁丝网。工兵用剪钳悄无声息地打开通道,士兵匍匐通过。
“左翼,巡逻队。”尖兵用鸟鸣声预警。
所有人趴下,静止。一队英军巡逻兵从五十米外走过,手电筒光束扫过地面。托马斯屏住呼吸,看到光束擦过一名士兵的靴子——但没发现。
巡逻队远去。他们继续前进。
凌晨三点,到达预定集结区——橄榄山西麓的一片橄榄树林,距离英军主阵地仅三百米。从这里能看到山上战壕的轮廓,听到英军哨兵的交谈声。
“分三组。”托马斯低声部署,“A组清除外围哨兵,B组破坏通讯线路,C组准备突击。信号:绿色信号弹。”
行动开始。A组的十名士兵像豹子般潜行,用匕首解决了两处哨位。B组找到电话线,剪断。C组在树林边缘架起两挺轻机枪,对准英军阵地侧翼。
4点30分,东方地平线开始泛白。托马斯发射绿色信号弹。
同时,多个方向的伴攻开始:北面响起密集枪声,南面有爆炸,西面德军炮兵开始骚扰性炮击。英军阵地出现混乱,士兵跑向各个防御位置。
“现在!”托马斯下令。
渗透连从侧后方突入英军阵地。战斗瞬间爆发。英军完全没预料到攻击来自后方,更没预料到是黑人士兵。防线被撕开缺口。
托马斯带领突击组冲向一个机枪阵地,手榴弹开路,步枪补射。英军士兵在震惊中抵抗,但很快溃退。非洲士兵凶猛而高效,三十分钟内控制了橄榄山西侧三分之一阵地。
但英军反应迅速。援军从山顶涌下,迫击炮弹开始落下。托马斯的人被压制在刚夺取的战壕中。
“我们需要支援!”卡邦戈大喊,子弹打在胸墙上。
托马斯看向东面,黎明已至,但主攻部队没有出现——他们被英军预备队挡住了。
“我们被孤立了。”一个士兵说,声音里有恐惧。
托马斯环视周围:八十人还剩不到六十,弹药消耗过半,被至少两百英军包围。典型的渗透作战风险——成功了是奇迹,失败了是屠杀。
这时,意想不到的援军出现了:不是德军,而是一群奥斯曼士兵,大约五十人,由一名德国顾问带领,从另一条路线渗透成功,与托马斯会合。
“汉斯·冯·哈根中尉!”德国顾问自我介绍,“看到你们的信号弹,我们决定加入派对!”
联合部队暂时稳定了防线,但英军正在组织反击。托马斯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
“我们需要制造更大混乱。”他对哈根说,“如果能让英军指挥部以为我们人更多...”
“炮击坐标!”哈根眼睛一亮,“我有无线电,可以呼叫德军炮兵打击英军预备队集结区。但需要精确坐标。”
托马斯爬到战壕边缘,用望远镜观察英军后方。他看到了指挥帐篷、弹药堆放点、预备队集结区。在矿区工作时,他学过基本测绘和坐标计算。
“给我地图和指北针。”
五分钟后,坐标通过无线电传出。十分钟后,德军炮兵开火——不是重型火炮,是轻型的77毫米野战炮,但准确落在英军预备队中。
爆炸引发连锁反应:一个弹药堆被击中,巨大火球腾空而起;指挥帐篷被掀翻;预备队四散逃窜。英军指挥系统暂时瘫痪。
“现在冲锋!”托马斯抓住机会。
联合部队跃出战壕,向山顶突击。英军防线开始崩溃。更多的奥斯曼士兵看到机会,从正面加强进攻。
上午8点,橄榄山主峰升起德国和奥斯曼旗帜。耶路撒冷东郊门户洞开。
但胜利代价惨重:托马斯带来的八十人,只剩三十四人;奥斯曼部队损失过半;英军留下两百多具尸体。
托马斯站在山顶,看着下方的耶路撒冷。金色圆顶近在咫尺,古老城墙在晨光中泛着蜂蜜色。这座三教圣城,数千年来被无数军队争夺,现在一支非洲部队也留下了足迹。
哈根中尉走过来,递给他水壶:“干得漂亮,少尉。你的坐标计算救了所有人。”
小主,
“运气。”托马斯接过水壶,手在颤抖——战后颤抖,肾上腺素消退的反应。
“不是运气,是技能。柏林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军官。”
消息再次震动战线。第二次胜利,更艰难,更辉煌。非洲军团不仅能在常规战斗中作战,还能执行复杂特种任务。
当天下午,克雷斯将军在橄榄山阵地上主持授勋仪式。托马斯获得一级铁十字勋章——通常是校官才能获得的荣誉。另外十五名非洲士兵获得二级铁十字。
“你们改变了战争,”将军对集结的士兵说,“不仅用勇气,还用智慧。帝国为你们骄傲。”
但托马斯注意到,将军没说“德国为你们骄傲”。帝国(Reich)和德国(Deutschland)有微妙区别:帝国包含殖民地,德国只是本土。他们仍然是“帝国的”,不是“德国的”。
仪式后,托马斯被叫到临时指挥部。克雷斯将军和一名陌生文职官员在等待。
“少尉,这位是帝国殖民部的代表,迪特里希博士。”将军介绍,“他有些提议给你。”
迪特里希是典型柏林官僚,眼镜片厚,表情严肃:“姆本加少尉,你的表现引起了...高层的注意。皇帝陛下亲自询问了橄榄山行动。”
托马斯立正:“为帝国服务。”
“是的,服务。”迪特里希推了推眼镜,“但服务需要方向。柏林认为,像你这样的人才,战后应该发挥更大作用。我们提议:战争结束后,你进入殖民部工作,担任非洲事务顾问。或者,回到刚果,担任军事顾问,帮助建立国家军队。待遇优厚,包括柏林住房、终身养老金、子女教育。”
这是第二次机会——第一次是军官任命,现在是战后安排。德国在投资未来,在培养亲德精英。
“我需要时间考虑,博士。”
“当然。但记住:德国是非洲真正的朋友。英国和法国只想恢复旧殖民秩序,德国支持民族自决——正如刚果的独立所证明的。”
巧妙的话术。托马斯点头致意,离开帐篷。
外面,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收集阵亡者身份牌。卡邦戈走过来:“他们给你提供未来了?”
“他们给‘我们’提供未来。”托马斯纠正,“如果我们继续证明价值。”
“代价呢?”
“忠诚。对德国的忠诚。”
卡邦戈沉默,然后说:“我父亲是教师,他说真正的教育不是忠诚于某个主人,是忠诚于真理。德国是真理吗?”
托马斯没有回答。他看着耶路撒冷,这座真理之城,却因信仰不同而分裂千年。真理是相对的,忠诚是复杂的。
那天晚上,他写日记:“1917年12月6日,我们攻占了橄榄山,耶路撒冷在望。我获得了勋章和承诺。但每场胜利都让我们更深地卷入德国的战争,更深地欠下德国的债。战后我们能自由吗?还是只是换了债主?我不知道。但今天,我们活着,我们赢了,我们被尊重。这足以继续前进。”
“莫卡萨和其他牺牲者,他们的名字应该被刻在纪念碑上,在刚果,在柏林,在这里。他们为尊严而死,我们必须确保这尊严不被浪费。”
深夜,沙漠星空下,托马斯想起矿区,想起父亲的话:“白人给的东西,总标着价格,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他现在看到了价格:鲜血、忠诚、未来被绑定在德国战车上。
但拒绝的代价是什么?回到矿区,回到贫困,看着刚果因债务被德国控制?
没有简单选择。只有艰难道路,在战争的沙漠中,在忠诚的迷雾中,一步步前进。
橄榄山守住了,耶路撒冷暂时安全。非洲军团赢得了第二场胜利。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聚集:英国调集了更多部队,包括澳大利亚骑兵和印度步兵,准备反扑。柏林批准了“黑铁计划”第二阶段:三个新的非洲师正在组建,将于1918年初抵达中东。
战争升级,赌注提高,实验继续。
托马斯站在橄榄山上,望向北方,望向欧洲,望向战争的源头。
他知道,1918年将决定一切:德国的命运,非洲军团的命运,他自己的命运。
而此刻,在1917年12月的沙漠寒夜中,他只能等待,准备,继续战斗。
为了什么?为了德国?为了刚果?为了尊严?
也许,只是为了下一个黎明,下一个生存的机会。
星光冰冷,战争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