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凡尔登的上帝棋盘

法尔肯海因看着那些数字,仿佛看到了未来五个月的尸山血海。他想起克劳塞维茨的话: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但现在,在威廉二世手中,战争变成了残酷的科学实验,而凡尔登就是那个巨大的培养皿。

“陛下,”他最后问道,“如果我们成功了,法国崩溃了,然后呢?”

威廉二世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回沙盘前,机械臂悬停在巴黎的位置,然后缓缓向东移动,划过比利时,荷兰,最终停在柏林。

“然后世界会明白,”皇帝轻声说,“德意志的意志,如同我的手臂——虽然曾被命运损伤,但通过技术和智慧,它可以变得比自然的肢体更强大、更精确、更无情。”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雪又开始下了,无声地覆盖波茨坦的宫殿、花园和战争纪念碑。

而在五百公里外的凡尔登,法国哨兵正踩着积雪巡逻,呵出的白气在探照灯光中短暂显形。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台巨大机器中的齿轮,一位皇帝精心设计的方程式中的变量,一场持续十个月的炼狱中首批燃料。

威廉二世最后看了一眼沙盘,吹熄了最近的一支蜡烛。

黑暗如潮水般涌入大厅,只有铜制计算仪的几颗磷光刻度,还在黑暗中幽幽发亮,像未来战场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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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钢铁礼拜(1916年2月21日)

凌晨3点47分,凡尔登东北,德军前线观测塔。

汉斯·里希特上尉的呼吸在观测镜的目镜上凝成白霜。他第三次擦拭镜片,调整焦距。默兹河对岸的法国阵地沉睡在冬夜的死寂中,只有零星探照灯光划过结冰的河面。

“还有十三分钟。”他身后的炮兵参谋低声道,声音里掺杂着恐惧和亢奋。

里希特没有回应。他正核对皇帝亲自批准的火力时刻表——这份被称为“上帝时间表”的文件,用五种颜色编码,精确到秒。他的怀表,那枚威廉二世特制的金色怀表,正躺在观测台上,八根指针中的七根静止,只有“炮击”指针在缓慢爬向4点整。

整条战线都在等待这个时刻。从奥恩河到默兹河,1200门火炮已校准完毕,542门重炮的炮口指向预定的目标网格。炮兵们站在炮弹堆旁,很多人嘴唇翕动,不是在祈祷,而是在默诵复杂的装填序列——这是为了避免第一轮齐射出现哪怕0.5秒的延迟。

“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年轻的传令兵小声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冻硬的泥土上画着十字。

“这不是阵仗,”里希特终于开口,眼睛仍贴在观测镜上,“这是...机械降神。”

按照皇帝的设计,炮击不是简单的狂轰滥炸,而是分七个阶段、二十一种模式的交响乐。第一阶段:210毫米以下火炮齐射,摧毁前沿铁丝网和雷区;第二阶段:210毫米以上重炮加入,轰击第二道防线;第三阶段:所有火炮暂停,让法军以为结束,诱使他们离开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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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到了。”

怀表的“炮击”指针与4点整重合。里希特按下电报键,向后方炮兵指挥所发送编码:“M1——摩菲斯特开始。”

最初的十秒,什么也没发生。绝对的寂静,连风都似乎停滞了。

然后世界裂开了。

第一声炮响来自东北方向,是150毫米榴弹炮的沉闷轰鸣。紧接着,整条战线苏醒了——不是同时开火,而是精确的波浪式推进:从左翼开始,以每秒三百米的速度向右翼蔓延,就像有人沿着战线点燃了一串巨型的鞭炮。

里希特从观测镜里看到,法国阵地的前沿突然迸发出成排的橘红色火球。炮弹落点精确地沿着铁丝网线延伸,将钢铁和木桩炸成扭曲的碎片。按照计划,这是“清扫阶段”,为后续步兵打开通道。

三分钟后,重炮加入合唱。210毫米、305毫米、甚至罕见的420毫米“大贝尔塔”炮弹开始坠落。这些炮弹的爆炸完全不同——先是尖锐的呼啸,如同巨型野兽的嘶吼,然后是沉闷如地震的撞击,最后是直冲云霄的泥土柱,高达三十米。

观测塔在震动。灰尘从木梁缝隙簌簌落下。里希特必须用双手稳住观测镜,才能继续监视目标区域。

“上帝啊...”炮兵参谋喃喃道,“这比演习时猛烈十倍。”

“皇帝命令将弹药基数提高到200%。”里希特说,眼睛没有离开目镜,“看那里,网格D7,混凝土堡垒。记录:第一发偏差50米,第二发...”

话音未落,一枚420毫米炮弹直接命中堡垒顶盖。即使隔着三公里,里希特也能感觉到冲击波拍打在观测塔窗户上。堡垒像被巨人之拳击中,混凝土碎块和钢铁梁柱被抛向空中,然后在慢镜头般的诡异美感中散落。

“命中。”里希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堡垒结构坍塌,内部守军生存概率低于3%。”

他低头查看怀表。按照“上帝时间表”,第一阶段的猛烈炮击将持续65分钟,然后进入5分钟的“寂静间歇”。这是心理战术的关键:给法国人短暂的希望,诱使他们修复工事、抢救伤员,然后...

4点47分,炮击突然停止。

寂静如实质般压下来。耳膜因之前的巨响而嗡嗡作响,此刻反而更加难受。里希特调高观测镜倍率,扫描法军阵地。

正如预期,法军开始活动了。小小的身影从残破的工事中爬出,开始拖拽伤员,修补铁丝网缺口。一个军官模样的身影在挥舞手臂,显然在组织防御。

“他们上钩了。”炮兵参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里希特没有回应。他在数秒。65、66、67...按照计划,间歇将持续4分50秒,而不是完整的5分钟。这10秒的欺骗,是为了让法军指挥官来不及下达隐蔽命令。

4点51分10秒。

第二轮炮击开始,但模式完全不同。这次没有渐进的波浪,而是整条战线同时开火。而且使用了新型弹药——白磷燃烧弹。

夜空被点燃了。

数以千计的燃烧弹划过抛物线,在法国阵地上空爆炸,洒下粘稠的白色火焰。树木瞬间变成火炬,积雪融化蒸发,混凝土工事表面温度飙升到一千度以上。最可怕的是那些落在开阔地的燃烧弹:白磷粘附在一切表面持续燃烧,水无法扑灭,沙土只能暂时掩埋。

里希特从观测镜里看到,一个浑身着火的身影从战壕中冲出,疯狂奔跑了几十米后倒下,继续燃烧。另一个士兵试图帮助战友拍灭火焰,结果自己的手套也燃烧起来。

“记录:新型燃烧弹效果超出预期。”里希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颤抖,“建议后续攻击减少30%用量,以避免...过度杀伤。”

“过度杀伤?”炮兵参谋嘶声道,“这不正是我们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