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休息。”
“他们说我们赢了。凡尔登被占领了。”贝克尔转头,失焦的眼睛努力聚焦,“赢的感觉,就是这样吗?”
施密特沉默。他想说:是的,这就是赢。你失去腿,我失去三十七名弟兄,法国人失去十几万生命。这就是赢。
但他说的却是:“你会得到铁十字。皇帝亲自签署的。”
“铁十字不能走路。”贝克尔说,“不能烤面包。不能抱孩子。”
他停顿,声音更低:“上尉,战争结束了吗?”
施密特看着这个可能成为他儿子的年轻人。他想撒谎,但说不出口。
“还没有。”他最终说,“凡尔登只是开始。”
贝克尔的眼泪终于流下来,无声的,沿着太阳穴滑进耳朵。
施密特握住他仅剩的左手。他们就这样坐着,听着远处庆功宴的音乐隐约飘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下午4时,德军总司令部临时指挥部
法尔肯海因签署完最后一份嘉奖令,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凡尔登废墟在夕阳下泛着暗红,像巨大的露天矿坑,每一寸都浸透鲜血。
电话响了。是波茨坦的直通线路。
“陛下。”法尔肯海因立正。
威廉二世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失真但依然清晰:“阅兵式影像我已收到。很好。非常……德意志。”
“谢谢陛下。”
“伤亡统计我看到了。一万四千阵亡,两万三千负伤。比计算仪预测高出12%。”
“法军抵抗超出预期。特别是最后几天的巷战……”
“无妨。”皇帝打断他,“代价可接受。重要的是象征——凡尔登陷落,巴黎震动,英国重新评估战争成本。你的部队可以休整一周,然后准备下一阶段。”
下一阶段。法尔肯海因知道这是什么。不是凡尔登的终结,是更大赌注的开始。皇帝已经秘密批准“米迦勒计划”——春季攻势,突破索姆河,将英军赶下大海。
“陛下,”他犹豫了一下,“士兵们……很疲惫。心理状态……”
“战争不是疗养院。”威廉二世的声音冰冷,“他们是为帝国服务的工具。工具磨损了,就更换。但首先,要榨取最大价值。”
停顿。
“你质疑我的命令吗,将军?”
“不,陛下。只是……”
“只是什么?”
法尔海因看着窗外的废墟。他想起阅兵式上那些年轻的面孔,空洞的眼睛,还有那个在凯旋门下用手榴弹自杀的法国伤兵——他爬进检阅区,拉响引信,在欢呼声中炸成碎片。
“只是,陛下,我们需要确保这种牺牲有目的。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他们不会原谅我们。”法尔肯海因说,“历史不会原谅我们。”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皇帝最终说,“我们将会是胜利者。届时,没有人会问代价。他们只会赞美荣光。”
通话结束。法尔肯海因放下话筒,重新看向窗外。夕阳沉入地平线,凡尔登在暮色中渐成剪影,像巨大的墓碑。
他想:也许整个欧洲,正在变成一座墓碑。
黄昏18时,凡尔登废墟某处
施密特离开医院,独自走在瓦砾间。庆功宴还在继续,欢呼和酒歌随风飘来,与寂静的废墟形成荒诞的对照。
他路过一座半塌的教堂。彩窗全部碎裂,圣坛被炮弹削去一半,但十字架还立着,歪斜但未倒。
门口坐着一个人。不是德国兵,是法国平民——老妇人,七十岁上下,黑色衣裙,头巾沾满灰尘。她安静地坐在教堂台阶上,看着十字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