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不要停!”德国看守用英语喊。
队伍继续前进。
上午10时30分,勃兰登堡门
威廉二世站在凯旋门正上方的主席台上,通过蔡司望远镜观看队伍接近。
他的银质机械臂已经修复,今天特别换上了庆典用的镀金外壳,阳光下闪闪发光。身后站着总参谋长、内阁部长、各国使节(协约国外交官拒绝出席,但中立国代表来了不少),还有来自工业界和容克贵族的一百五十名特邀嘉宾。
“效果如何?”他问身边的施特拉赫维茨。
“符合预期,陛下。民众热情高涨,队伍秩序良好。”
皇帝点头。他注意到队伍中有些俘虏正在流血——被尖锐物砸伤的。但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视觉效果:三千名英国士兵在德意志民众的愤怒中低头前行,这是对英国傲慢的终极羞辱。
队伍到达凯旋门下。
花环启动。数千朵玫瑰从空中飘落,覆盖在俘虏头上、肩上、担架上。红白两色的玫瑰与血迹、烂菜叶混杂,形成超现实的画面:荣耀与屈辱,美丽与丑陋,精心设计的一切与无法控制的真实,在这一刻交融。
皇帝举起机械臂,向人群挥手。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
上午11时,柏林皇宫广场
这里是游行的终点。三千名俘虏在广场中央列队,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皇宫阳台上,皇帝家族和高级官员俯瞰整个场景。
施特拉赫维茨登上临时讲台,通过扩音器宣布:
“奉德意志皇帝、普鲁士国王、帝国最高统帅威廉二世陛下谕——今日,我们在此展示帝国军队在索姆河战役中的辉煌胜利!你们眼前的三千人,是曾经骄傲的英国远征军精锐!他们曾在加里波利逞凶,曾在非洲肆虐,曾在世界各地为不列颠的贪婪效劳!”
人群响起怒吼。
“但在德意志的铁军面前,他们的一切骄傲都被粉碎!他们的师团被歼灭,他们的旗帜被缴获,他们自己——”施特拉赫维茨指向俘虏队伍,“——成为德意志荣耀的活见证!”
更猛烈的欢呼。
施特拉赫维茨继续宣读皇帝谕旨,但阿尔菲已经听不见了。他的目光落在皇宫阳台上那个孤独的身影——威廉二世,德意志皇帝,一切的设计者。
两人隔着三百米对视。阿尔菲不知道皇帝能否看清他的脸,但他希望皇帝能看清:一个利物浦码头工人,二十岁,在索姆河的泥浆里泡了七天,被俘三周,现在站在柏林皇宫广场上,成为五十万人围观的对象。
小主,
他想,皇帝此刻在想什么?骄傲?满足?还是别的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会想。也许在皇帝眼中,他和周围的烂菜叶、臭鸡蛋、玫瑰花瓣一样,只是这场宏大演出中的一个道具。
正午12时,柏林皇宫宴会厅
胜利午宴在三百米长的橡木长桌上进行。宾客名单经过精心筛选:只有对战争有“直接贡献”的人才能出席——克虏伯、蒂森、西门子的掌门人,索姆河前线的师级指挥官,总参谋部核心成员,以及少数文化界代表(用于“记录历史”)。
威廉二世坐在主位,右手边是克虏伯,左手边是冯·贝洛将军。
“贝洛将军,”皇帝举起香槟杯,“你指挥的‘镰刀收割’行动是军事史上的杰作。交换比1:68,前所未有。”
贝洛欠身:“承蒙陛下支持。新型武器的配发是成功关键。”
“武器重要,指挥更重要。”威廉二世转向克虏伯,“但武器也很重要。克虏伯先生,你的MP18冲锋枪改变了近战规则。”
克虏伯微笑:“这是德国工业与德国军事结合的典范,陛下。”
宴会继续进行。烤乳猪、鹅肝酱、黑森林蛋糕——从法国和比利时“征用”的上等食材源源不断送上。香槟来自香槟区,红酒来自波尔多,咖啡来自荷兰走私渠道。
贝洛吃着这些美味,却味同嚼蜡。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今天游行的画面:三千名战俘在人群中低头前行,玫瑰花瓣与烂菜叶一同飘落。他想起施特拉赫维茨宣读胜利宣言时,那些俘虏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彻底的茫然。
他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现在站在这里。
就像他的士兵们一样。
下午3时,柏林东站,战俘列车
游行结束。三千名战俘被重新押上囚车,准备运往德国各地的战俘营。阿尔菲被分到第47号车厢,与另外四十人挤在一起。
车门关上,铁闩落下。黑暗和闷热迅速笼罩车厢。
“有人受伤吗?”黑暗中有人问。
“我肩膀可能脱臼了。”另一个人回答,“被那根棍子砸的。”
“我额头在流血。需要包扎。”
“没有绷带。用衣服按住。”
阿尔菲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他的新制服已经被烂菜叶和血迹染得面目全非,但他不在乎。此刻他只想知道一件事:艾米丽在利物浦看到报纸上的游行照片了吗?她会认出那个低头穿过勃兰登堡门的二等兵吗?
也许不会。也许她永远不会知道,她的阿尔菲此刻正挤在黑暗的囚车里,被送往某个不知名的战俘营,在那里等待战争结束。
如果战争会结束的话。
列车启动,缓慢驶出柏林。透过车厢缝隙,阿尔菲看到最后一缕阳光消失。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铁轨的规律震动。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利物浦的味道——海风,炸鱼薯条,码头的焦油味。但所有记忆都被今天的画面覆盖:玫瑰花瓣,烂菜叶,皇帝的镀金机械臂,五十万人的欢呼。
这就是胜利吗?
他想起特纳下士的话:“战争没有赢家。只有活着的和死了的。”
他活着。但在这一刻,他分不清自己和死了的人有什么区别。
夜间20时,柏林,波茨坦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