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珝却态度坚决:“亲兄弟明算账,治病是急事,安置是后续。这三十两你必须拿着,否则便是见外了。”他见张梭依旧不肯,便道:“若张兄执意,那便依你先前所言,立下字据吧。这一百三十两,算我借与张兄的,待你日后宽裕了再还,如何?”
张梭这才勉强同意,认为唯有如此,心中方能稍安。于是,贾珝重新铺纸,写下两份借据,写明张梭因父病及安置家眷,向贾珝借银共计一百三十两,分两份记录,约定归还期限。两人各自签字、按上手印。张梭将一份借据仔细收好,另一份由贾珝留存。
一切办妥,张梭再次向贾珝深深一揖,声音哽咽:“贾兄大恩,张梭没齿难忘!此生定当竭力苦读,不负知己今日之义!”
贾珝扶住他,温言道:“张兄言重了,路上保重,早去早回。”
将千恩万谢的张梭送出门后,贾珝闩好门,回到床边,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涌了上来。他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吹熄了油灯,和衣躺倒在床上。
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然而,预期的睡意却并未如期而至。他睁着眼睛,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脑海中思绪纷乱,对比鲜明。
贾宝玉那糊涂蛋,一次愚蠢的“仙人跳”,轻易就被人讹去了三十两银子,那是何等的荒唐与挥霍。
而这三十两,对于张梭那样才华横溢、品性端方的寒门学子而言,却是救父于危难的希望,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的重担,甚至需要他放下读书人的清高与自尊,向仅有一面之缘的朋友开口求助。
这世道……贾珝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一边是勋贵子弟的奢靡无度、惹是生非;一边是寒门才俊的捉襟见肘、举步维艰。
“哎……”贾珝长叹一口气。
他好像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