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隆帝眼神微动。
但他依旧没有接话,等着太上皇的下文。
太上皇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棋局上,语气变得有些深沉:“你登基以来,锐意进取,大力扶持新进寒门之士,这是好事。但你对四王八公这些勋贵旧臣,除了必要的体面,可曾有过半分额外的恩赏?你让这些盘踞京城百年、枝繁叶茂的勋贵子弟们,心里如何作想?他们祖上毕竟是与国同休的功臣。”
兴隆帝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意,终于开口反驳,声音斩钉截铁:“四王八公,时至今日,多数已徒有其表,内里奢靡腐败,兼并土地,结交官员,权势已然滔天!若朕再行赏赐,加以纵容,朝廷之上,哪里还有寒门子弟的立足之地?国库的银子,又岂能填满这些蛀虫的欲壑?”这是他一直以来坚定的施政理念,与太上皇晚期的政策可谓背道而驰。
“呵,”太上皇轻笑一声,并不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那你如今看重的那个贾珝,不也正是贾家的人吗?你用的,不也是勋贵子弟?”
“此一时,彼一时。”兴隆帝应对从容,“贾珝虽出身贾家,然其志趣才学,迥异于那些纨绔。且父皇既已先施恩于贾家(指元春),拉拢其心,朕顺水推舟,用其一二可用之才,以贾家之人制衡贾家之势,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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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还不算太蠢。”太上皇评价了一句,不知是赞是讽。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凝重,将话题引向了更现实的方向:“北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西凉亦在厉兵秣马。大战……恐怕不远了。一旦战事开启,国库那点家底,怕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啊……”
兴隆帝心中一动,知道重点来了。他放下一直捏在手中的那枚黑子,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向太上皇,等待着下文。他知道,太上皇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国库空虚。
果然,太上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如同沉睡的猛虎偶尔睁开眼帘:“当年朕在位时,为了抚恤勋旧,安定人心,曾从内帑和国库中,拨出大笔银钱,赏赐或是暂借与各家,以助其度过难关,或是营建府邸。如今……是时候,去把各家欠国库的钱,都收回来了。”
兴隆帝闻言,眉毛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