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战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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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珝筷子一顿:“府里呢?”

“府里倒还好,琏二奶奶前些日子就让人多备了三个月的米粮。只是……”小厮迟疑了下,“听说东府那边,珍大爷今儿个去了好几家银号,像是要兑现银。”

贾珝慢慢嚼着烧饼,没说话。贾珍这是怕战事一起,银票成了废纸?倒是精明。只是这精明,用错了地方——若真到了银票无用的地步,那大周也就完了,兑再多现银又有何用?

用过饭,天色已暗。监舍里点了灯,贾珝却读不进书。他推开窗,夜风带着白日的余温,拂在脸上,依旧闷热。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一声,两声……今夜的神京,不知有多少人无眠。

秦王府的书房,藏在后园竹林深处。夏日里,竹叶森森,挡住了大半暑气,只余穿林风过时的沙沙声,衬得四下里愈发寂静。

书房内却灯火通明。四角摆着冰鉴,大块的水晶冒着白气,将暑热隔绝在外。秦王李昀只穿着一件玄色云纹常服,坐在紫檀木大案后,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北境舆图,久久不语。

舆图是新的,墨迹犹鲜。上面用朱砂笔标出了定山关的位置,又往北延伸,勾勒出北蛮七部大致的活动范围。旁边小几上,摊着今日朝会的纪要——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纸。

“殿下。”

门外传来清朗的声音。秦王抬头,见诸安已到了。这位的谋士,穿着一身靛青道袍,手持羽扇,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深邃如古井。

“先生来了,快请坐。”秦王起身相迎,亲自引诸安到客座,又吩咐侍卫,“看茶,用前日宫里赐的庐山云雾。”

诸安含笑落座,羽扇轻摇:“殿下连夜召见,可是为北境之事?”

“正是。”秦王回到主位,将朝会纪要推过去,“先生先看看。”

诸安接过来,就着灯光细读。他读得很慢,时而蹙眉,时而沉吟。待看到某处时,羽扇忽然停了。

“二殿下举荐王子腾为前军主帅?”他抬眼,眸中精光一闪。

秦王点头,面色凝重:“正是。二哥这一手,打得我措手不及。我原以为他只会安插几个勋贵子弟混军功,没想到竟说动了王子腾——这位可是正经的兵部尚书,虽多年未临战阵,但名分摆在那里,父皇竟也准了。”

诸安将纪要放下,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望着盏中沉浮的茶叶,缓缓道:“二殿下与王家有旧?”

“明面上没有。”秦王摇头,“王家的姻亲是贾家,贾家又与我那舅舅甄家往来密切。二哥这些年,主要拉拢的是开国一脉的勋贵,像牛家、侯家这些。王家是太上皇的人,按理说不该……”

“不该?”诸安轻笑,“殿下,这朝中之事,哪有泾渭分明的‘该’与‘不该’?王家看似中立,实则最是圆滑。王子腾能坐稳兵部尚书的位置,靠的可不是军功,而是左右逢源的本事。二殿下许了他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能让他在这时候站出来,定然是下了血本的。”

秦王眉头紧锁:“先生说的是。那依先生看,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也该加紧安插人手?我手下虽没有知兵的大将,但几个将门出身的子弟还是有的……”

“不可。”诸安断然摇头,“殿下,此时塞人,已失了先机。二殿下既然连王子腾都搬动了,前线要害位置,必然已安排妥当。咱们若硬插人进去,一来未必争得过,二来惹人注目,反而不美。”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二哥把持军权?”秦王有些不甘。

诸安羽扇轻摇,从容道:“殿下莫急。这场仗,不是三五日能打完的。北蛮三万骑兵,又是大单于亲征,岂是易与之辈?定山关牛继宗是宿将,能守多久尚未可知。一旦战事胶着,前线换将、增兵,都是常有的事。咱们的机会,在后头。”

秦王神色稍缓:“先生的意思是……”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往前线塞人,而是看清朝中局势。”诸安放下茶盏,羽扇轻摇,“二殿下此番出手,看似占了先机,实则露了底牌,他与王子腾的关联,恐怕连圣人都未必知晓。咱们只需静观,待战事稍有不利,此等‘私结边将’的罪名,便是现成的把柄。”

秦王李昀眉头稍展:“先生高见。只是……”他手指在舆图上定山关的位置点了点,“若前线大捷,二哥岂不是白赚了军功,声势更盛?”

诸安笑了:“殿下,您太高看王子腾了。此人长于权术,短于兵事。当年在西南剿匪,仗着地势熟悉、土司内应,才勉强挣了些功劳。北境野战,面对的是来去如风的蛮骑,他那一套,未必管用。”

“那先生以为,此战胜负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