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起驾回宫喽 ——” 小李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闷,却没几个人真正听得进去。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一路上还在低声议论着那道懿旨。朱翊钧走在龙辇上,能隐约听见他们的对话:
“张首辅好像不太高兴?”
“何止不高兴,你没看见他看陛下的眼神吗?”
“说来也怪,这懿旨来得太突然了,会不会……”
后面的话越来越低,听不真切了。朱翊钧靠在龙辇的软垫上,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今天这一步,确实有些冒险。绕过张居正,直接通过李太后影响决策,这无疑会引起张居正的警惕。但他不后悔。
陕西的灾情刻不容缓,内承运库的奢靡也到了必须遏制的时候。他没有时间慢慢等待,只能抓住机会,哪怕这机会带着风险。
回到毓庆宫,朱翊钧换下朝服,换上常服,径直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拿起了紫毫笔。他今天想写《兰亭序》,那里面的 “之” 字,变化万千,据说藏着处世的智慧。
墨汁研好了,清香四溢。朱翊钧凝神静气,笔尖落下,第一个 “之” 字跃然纸上。笔画流畅,却少了几分王羲之的洒脱,多了几分刻意的沉稳。
“万岁爷,您这字是越来越好了。” 冯保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阴阳怪气。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淬了冰。
朱翊钧没有抬头,继续写第二个 “之” 字:“冯伴伴有事?”
冯保走到书案旁,看着宣纸上的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万岁爷,奴才就是想不明白。那内承运库的采办,可是太后之前默许的,好些东西都定好了,这突然停办,不仅损失惨重,还得罪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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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您这一步,是不是太急了?”
朱翊钧写完第二个 “之” 字,放下笔,抬起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像个专注于书法的孩子:“冯伴伴,你看这个‘之’字,是不是比昨天写得好?”
冯保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岔开话题。他看着宣纸上的 “之” 字,笔画确实比之前流畅了些,可这不是重点啊!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对上朱翊钧那双清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