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 “踏雪” 身边,轻轻抚摸着小马颤抖的脖颈,声音放柔了些:“吓着你了吧?” 那语气,竟比对骆思恭还温和。
骆思恭捂着后背,单膝跪地,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尘土淌下来,在脸上冲出两道狼狈的沟壑:“臣护驾不力,请陛下降罪。”
“起来吧。” 朱翊钧转过身,阳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他明黄色的常服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你救了朕,该赏,何罪之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骆思恭紧抿的嘴唇,那里还沾着血:“传太医院的人来,给骆百户治伤。”
“陛下……” 骆思恭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自己不仅没被追责,反而能得此恩典。太医院的御医,平日里连五品以上的官员都未必能请得动,何况他一个小小的百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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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想领赏?” 朱翊钧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臣…… 臣谢陛下恩典!” 骆思恭连忙叩首,额头再次撞在地上,这次的声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赏,是恩,是天子对他刚才那句 “唯陛下命是从” 的回应。
太医院的院判来得很快,背着个沉甸甸的药箱,看到骆思恭后背的淤青和嘴角的血迹,忍不住咋舌:“这是受了多大的力?骨头没断已是万幸。”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活络油和膏药,小心翼翼地给骆思恭上药。
朱翊钧就站在旁边看着,手里把玩着一支没上箭的箭矢。箭杆是上好的柘木,光滑的表面能映出他的影子。他看着骆思恭强忍着疼痛、依旧挺直的脊梁,突然觉得,这根脊梁,或许比东宫那些侍卫的铁甲更可靠。
“骆百户是军户出身?” 朱翊钧突然问道。
正在龇牙咧嘴忍痛的骆思恭闻言一怔,随即回道:“是,家父曾是宣府边军的百户。”
“宣府?” 朱翊钧的眼神亮了亮,“去年鞑靼犯边,宣府的守军打得不错。”
“陛下英明!” 提到边军,骆思恭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光,“家父就是在那次战事中……” 他的声音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为国捐躯的。”
朱翊钧沉默了片刻,将手里的箭矢搭在弓上,却没有拉弦:“你父亲是英雄。你今天,也像个英雄。”
骆思恭的眼圈猛地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低下头:“臣…… 臣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 朱翊钧放下弓箭,走到他面前,目光直视着他脸上的疤痕,“这疤,是抓贼时留下的?”
“是。” 骆思恭点头,“去年在顺天府抓一伙盗马贼,那贼子用刀砍过来,臣…… 臣没躲开。”
“为什么不躲?”
“身后是百姓的粮仓,躲了,粮就被烧了。” 骆思恭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