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的海,和张居正想的不一样。不是只有倭寇和走私犯,还有渔民的渔网,商人的商船,还有大明本该有的、驶向更远地方的帆。
经筵结束后,张居正躬身告辞,走出文华殿时,回头望了一眼御座上的少年。朱翊钧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皇明祖训》,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的侧脸上,明明是张稚嫩的脸,却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张居正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 这孩子,将来恐怕会比他想象的更难辅佐,也更…… 了不起。
暖阁里,朱翊钧把那块白玉镇纸放在案上,对着它轻轻呵了口气,然后用袖子擦了擦。镇纸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片比海更深的东西。
“小李子,” 朱翊钧突然说,“去把骆思恭叫来。”
“是!” 小李子连忙应道。他能感觉到,陛下今天的心情很好,虽然经筵上的对话看似没什么结果。
朱翊钧看着窗外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知道,改变不会一蹴而就。海禁政策已经实行了一百多年,像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想撼动它,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找到合适的时机。
但他有的是时间。
只要那颗种子能在张居正心里发芽,只要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海禁的弊端,总有一天,那道 “片板不得下海” 的禁令会被打破,大明的船,会重新驶向大海。
骆思恭很快就来了,身上还带着经筵时的寒气。“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朱翊钧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去查一下,福建那个把粮食卖给倭寇的知府,是谁的门生。”
骆思恭一愣,随即躬身:“臣遵旨。”
朱翊钧点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要撼动那棵老树,光靠提问是不够的,还需要找到它的烂根,一点点挖掉。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照在暖阁里,也照在朱翊钧的脸上。他拿起那本被烧坏一角的《大明会典》,轻轻抚摸着焦黑的 “海” 字残笔,心里默默念着: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让这片海,真正属于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