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吏接过旨意时,瞥见账册上的 “火耗五两”,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在内阁当差多年,见过不少官场倾轧,却从未想过首辅敢动太后的陪房。
张居正看着书吏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疲惫。他走到窗前,望着宫城的方向 —— 那里的慈庆宫,李太后或许正在为皇长女的病忧心;那里的毓庆宫,陛下或许正在等着江南的消息。
他不知道这道旨意会不会让太后不悦,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觉得罚得太轻。但他知道,这是目前唯一能走的路 —— 既维护了新法的威严,又没彻底撕破脸皮。
三日后的早朝,崔瑾被革职的消息传遍朝堂。六科给事中刘台刚从苏州回来,听到消息时正在整理弹劾赵焕的奏折,手里的笔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 —— 连太后的陪房都敢动,看来陛下是真的铁了心要推行新法。
慈庆宫里,李太后看着冯保送来的旨意,久久没有说话。窗台上的佛珠被捻得发亮,紫檀木的香气在殿内弥漫,却驱不散她心头的烦闷。
“太后,崔瑾这奴才确实该罚,” 冯保在一旁劝道,“张先生已经手下留情了,若是按律处置,怕是……”
“我知道。” 李太后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张居正做得对。是我把他宠坏了,才敢如此胡作非为。” 她想起昨日去毓庆宫看皇长女,见陛下正在临摹《大明律》,笔锋凌厉,竟有几分太祖的风范。
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懂得用律法约束内廷,懂得用民心权衡利弊,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她护在羽翼下的孩童了。
“传旨,准了。” 她将旨意放在案上,目光落在窗外的石榴树上。去年陛下亲手栽的树苗,如今已经抽出新枝,像极了他此刻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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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时候放手了。让他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这大明江山,去平衡那杆名为 “民心” 的天平。
毓庆宫里,朱翊钧正在看赵焕送来的密信。信里详细描述了崔瑾采办时的嚣张,还附了张苏州百姓观看火耗榜文的画像 —— 画里的王阿三举着税单,笑得露出了牙齿。
“陛下,张首辅的旨意批下来了。” 小李子捧着奏本走进来,语气里带着兴奋,“崔瑾被罚俸一年,革去采办之职了!”
朱翊钧接过奏本,看着张居正那熟悉的笔迹,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他知道,这道旨意里藏着多少妥协和权衡,也知道首辅为了新法,承受了多少压力。
“传旨,赏张居正人参两斤,让他好生歇息。” 他放下奏本,目光望向江南的方向。那里的火耗试点才刚刚开始,顾存仁的反扑还在后面,崔瑾只是个开始。
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张居正的妥协,李太后的默许,赵焕的坚持,还有王阿三那些织户的期盼,都在推着这场改革向前走。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案上的《大明律》上,烫金的大字闪着温暖的光。朱翊钧拿起朱笔,在崔瑾的名字旁画了个圈 —— 这不是结束,而是警告。
无论是谁,哪怕是太后的陪房,敢在火耗上动歪心思,都要付出代价。因为这不仅是税银的事,更是民心的事,是大明江山的事。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还会有更多的妥协和较量。但只要守住 “民心” 这杆秤,就一定能称出个公道,称出个朗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