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风卷着沙尘掠过窗棂,吹得账册哗啦啦作响。李太后看着那两份纸,突然觉得眼前发黑。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 “顾全大局”,是在 “平衡朝堂”,却没想过,自己的纵容,竟成了弟弟贪墨的保护伞。
“那…… 那你想怎么办?”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像是在讨饶。这是她第一次在儿子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褪去了太后的光环,只剩下一个无助的母亲。
朱翊钧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想起小时候生病,母亲整夜抱着他,用额头试他的体温;想起刚登基时,她握着他的手教他批奏折,说 “钧儿别怕,有母后在”。
可他不能退让。军器监的铁器关系着九边安危,若是这次纵容了李伟,下次就会有张伟、王伟效仿,到时候边关的士兵拿着劣质武器,怎么抵挡蒙古人的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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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规矩办。” 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却依旧坚定,“收回采办权,查抄黄老板的铁器铺,追回赃银。至于舅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密报上 “醉春楼密谈” 那行字,“罚他闭门思过,俸禄减半,让他好好想想,自己这个侯爷是怎么来的。”
李太后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丝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知道这是最轻的处置 —— 按大明律,贪墨军器银是死罪,朱翊钧留了李伟一命,已是看在她的面子上。
“你…… 你都安排好了,是吗?” 她哽咽着问,心里既难过又欣慰。难过的是弟弟不争气,欣慰的是儿子长大了,懂得权衡利弊,懂得守住底线。
朱翊钧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另一张纸,上面是新的采办章程:“儿臣已经让张居正拟定了新规矩,军器监采买必须由工部、兵部、军器监三方共同签字,缺一不可。以后不会再有人能钻空子了。”
李太后接过章程,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透着张居正特有的严谨。她突然想起张居正上次进宫,欲言又止的样子,想来那时他就知道了李伟的事,只是顾及她的面子,没敢直说。
“是母后糊涂。” 她擦干眼泪,将章程放在案上,“就按你说的办。以后你舅舅的事,我不再插手了。” 她看着朱翊钧,眼神里带着种复杂的情绪,“你长大了,比母后懂怎么当皇帝。”
朱翊钧没说话,只是拿起那枚青玉扳指,轻轻放在李太后手里。“这扳指暖,母后戴着。” 他记得母亲冬天总说手冷,这扳指温凉适中,正好能暖手。
李太后握着扳指,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里那股酸涩渐渐被暖意取代。她知道,儿子没有怪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有些底线不能破,有些情面不能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