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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这道旨意一出去,朝堂上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申时行是张居正的门生,却一直与他保持着距离,是个典型的 “不粘锅”,让他暂代首辅,既能安抚张居正的心腹,又能试探各方势力的反应,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响声,像在为一个时代敲丧钟。朱翊钧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压在他头上的大山,终于要倒了。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敢对他说 “陛下年幼,当以学习为重”,再也没有人敢借着 “辅政” 的名义独揽大权,再也没有人能阻碍他亲政的脚步。
属于他的时代,真的要来了。
回到紫禁城时,夕阳正染红了西边的天空,把太和殿的金顶照得金灿灿的,像一座用黄金堆成的山。朱翊钧没有回东宫,而是径直走向内阁的值房。
申时行正在批阅奏折,看见他进来,连忙放下笔跪下:“臣参见陛下,陛下圣驾光临,臣有失远迎。”
“申先生免礼。” 朱翊钧坐在他平时坐的太师椅上,目光扫过案上的奏折,大部分都是关于新政的,上面还留着张居正用朱笔做的批注,“张先生病得重,以后这内阁的事,就辛苦先生多担待了。”
申时行的脸色变了变,连忙低下头:“陛下言重了,臣…… 臣不敢。张首辅只是偶感风寒,很快就会好的,这首辅之职,还得等张首辅回来。”
朱翊钧笑了。这老狐狸,倒是会说话。他拿起一本关于漕运改道的奏折,上面的朱批写得密密麻麻,透着张居正一贯的严谨。“张先生的身子,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朕已经下旨,让先生在家安心养病,内阁的事,就由你暂代。”
申时行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陛下这是在下最后通牒。他抬起头,看着朱翊钧年轻却沉稳的脸,突然明白,那个需要大臣庇护的少年天子,已经长大了。
“臣…… 臣遵旨。” 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朱翊钧满意地点点头,把奏折放回案上。“新政不能停,这是张先生的心血,也是大明的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搞得天怒人怨。那些过于严苛的条例,先生可以酌情修改,有拿不准的,随时来报给朕。”
申时行心里一惊,连忙应道:“臣明白。” 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借着修改新政的名义,一点点收回权力,清除张居正的影响。
朱翊钧没再多说,转身走出内阁的值房。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亲政之路的红毯。他能感觉到,整个紫禁城的空气都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压抑,而是充满了一种即将破土而出的生机。
回到东宫时,小李子已经把晚饭备好了。四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其中有一道桂花糕,是陈月娥亲手做的,甜香里带着一股暖意。
“陛下,张首辅那边……” 小李子小心翼翼地问,“真的会好起来吗?”
朱翊钧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那股挥之不去的药味。“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但不管他好不好,这大明的江山,都得靠朕自己撑着了。”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几颗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探出了头。他知道,张居正的时代即将落幕,而属于他的时代,正在这星光下,缓缓拉开序幕。
病榻前的探视,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是他亲政之路的第一块垫脚石,是他掌控天下的第一步棋。
这一步,他走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