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外戚的边界

李伟假装没看见,低头喝着茶。自从去了通州仓,他算是摸清了皇帝的底线:给富贵,给体面,就是不给实权。上个月他想调两个仓丁去府里当差,都被周主事以 仓丁不得私用 顶了回来,最后还是自己掏银子雇人才了事。

朱翊钧自然察觉到席间的微妙气氛,却故作不知,笑着说起别的事:前几日海瑞从江南回来,说那里的漕运整顿得颇有成效,张养蒙果然是个能吏。 他看向李伟,舅舅在通州仓也辛苦了,昨日周主事还夸您把粮囤修得固若金汤。

李伟连忙起身谢恩,额头的汗珠混着热气往下淌:都是臣该做的。 他知道这是皇帝在敲打 —— 连周主事都能随时向御前禀报他的动向,自己的一举一动怕是都在监视之下。

家宴的气氛渐渐有些沉闷。女眷们凑在一起说闲话,男人们则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只有骨牌碰撞的声音还在殿内回荡。李太后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想起万历初年,那时皇帝年幼,外戚们还能借着她的面子插手些朝政,如今却连求个地方官都要看皇帝脸色,心里泛起一阵难言的失落。

钧儿, 她放下手中的牌,你表妹下个月出嫁,想求件宫里的红绸做嫁衣,你看......

这点小事,母后吩咐便是。 朱翊钧立刻应道,让尚衣监挑最好的云锦,再送十匹蜀锦当陪嫁,务必让表妹风风光光出嫁。 他转向身后的小李子,记着,要选那种绣百子图的,喜庆。

李太后的笑容真切了些。她知道皇帝这是在补偿 —— 拒绝了外戚的实权请求,便在这些琐事上给足体面。这便是帝王的平衡术,既不让外戚得寸进尺,又不至于撕破脸皮。

宴席散后,朱翊钧陪着李太后在廊下散步。积雪被灯笼照得泛着银光,踩上去咯吱作响。母后,今日表哥的事......

你做得对。 李太后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外戚干政确实不是好事,当年你外祖父就是因为管得太多,才被言官弹劾。 她望着远处的角楼,雪花落在鬓边,瞬间融化成水,只是他们毕竟是自家人,总得让他们活得体面些。

小主,

儿臣明白。 朱翊钧扶着母亲的手臂,所以才让表哥去翰林院,虽无实权,却能常伴青灯古卷,既能避嫌,又能留个好名声。 他顿了顿,至于舅舅,儿臣打算下个月给他加俸,再赏套宅子,也算尽份孝心。

李太后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忽然想起张居正临终前的话:外戚如藤蔓,可点缀庭院,不可攀附梁柱。 那时不懂,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沉稳干练的儿子,才明白其中的深意 —— 给外戚足够的阳光雨露,却不能让他们缠绕着朝堂这根顶梁柱,否则迟早会把柱子缠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