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流通的活力

万历二十九年秋,户部呈上来的商税清单,厚厚一摞摆在朱翊钧御案之上。从苏州、杭州、广州三地商税司汇总而来的数字,一笔一笔清晰可辨:绸缎税、茶叶税、瓷器税、棉麻税、皮毛税、海贸税…… 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朱翊钧指尖轻轻点在纸面上,目光缓缓扫过。

三地商税合计已破二十三万四千九百两,较去年同期整整高出四成还多。

站在一旁的户部尚书王国光面色振奋,躬身道:“陛下,商税司设立不过半载,税收不降反增。如今商人安心经营,货畅其流,南北物资互通有无,市面之盛,已是多年未见。”

朱翊钧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却带着笃定:“朕早就说过,商税不是搜刮,不是杀鸡取卵。定得太高、太乱,商人无路可走,货就不动;货不动,市不兴,朝廷最后一分钱也收不上来。”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手指从江南一路划向北方:“你看现在 —— 苏州的绸缎,走运河到山东、入京畿;景德镇的瓷器,沿江而上到湖广、四川;岭南的茶叶,出海到东南亚、远至欧洲;塞外的皮毛、山西的铁器、河南的棉花,又源源不断运到江南。这才是天下大利。”

王国光心悦诚服:“陛下所言极是。以前关卡林立,层层抽税,一路走一路剥,商人叫苦不迭,不少货物干脆不走了,就地贱卖。如今商税统一,一路只缴一次,票据通行全省,吏员不敢刁难,千里贩运不再是畏途。”

朱翊钧淡淡道:“以前的人总说,重农抑商,仿佛商人一富,国家就贫。这是糊涂。商人赚钱,朝廷收税,工坊能雇人,百姓有活干,市面上东西多、价格平,这才是共赢。”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农是本,不可轻;商是血脉,不可堵。血脉一堵,身子再壮也要病。”

这番话,很快随着内阁的传谕,流布到各省督抚、地方官员耳中。过去那种 “商人皆贱、经商皆奸” 的风气,悄然松动。地方衙门再不敢随意对商人颐指气使、随意摊派,遇事也多以调解、按律处置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