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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几人决定,由吴掌柜出面,尝试与“沙狐”接触,投石问路。
当晚,在栈主的引荐下,吴掌柜带着扮作“账房心腹”的陈临渊,前往“沙狐”占据的大屋。刚走近门口,恰逢另一伙人从屋内走出。
这伙人约有五六个,皆是典型的西域胡商打扮,身着锦袍华服,却难掩风尘仆仆之态。为首者是个高鼻深目、眼神阴鸷的中年人,裸露的手腕与脖颈处,隐约可见靛青色、纹路奇诡的刺青。双方在狭窄的过道迎面相遇,俱是一愣。
陈临渊的心猛地一跳——那刺青的纹路风格,以及其中隐含的古老蛮荒气息,竟与他记忆中夜袭酒楼、最终被伊言斩杀的西域汉子身上激活的图腾纹路,有五六分相似!只是这伙人身上的刺青,似乎更隐晦、更“日常”些。
对方的目光在吴掌柜与陈临渊身上扫过,尤其在陈临渊脸上停留了一瞬,阴鸷中带着几分探究,却未发一言,侧身让过,带着手下匆匆离去,很快消失在栈外夜色笼罩的沙丘中。
陈临渊压下心头惊疑,随吴掌柜步入屋内。
屋内烟气缭绕,混杂着汗味、皮革味与酒气。七八名“沙狐”成员或坐或站,目光齐刷刷射来,带着不加掩饰的野性与审视。
正中的土炕上坐着三人。居中者是个满脸络腮胡、独眼、气势沉雄的彪形大汉,应是首领;左侧是个干瘦如猴、眼神滴溜溜乱转的汉子;而右侧……
那是一名女子。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小麦色的皮肤紧绷而富有光泽,五官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一双眸子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惊人,宛如沙狐夜间狩猎时的眼睛。她穿着与男子无异的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形,长发编成数根粗辫,随意垂在肩后,腰间插着两把弧度奇特的弯刀,刀柄磨损得发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发的气息——并非中土常见的龙脉真气或炼气士的灵力,而是一种更原始、灼热,仿佛与脚下沙漠共鸣的力量,隐隐带着流沙般的涌动感。
吴掌柜依计划行事,并未直接提出要求,而是郑重地双手奉上锦盒,打开后,里面正是那块温润如脂、洁白无瑕的且末古玉。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久闻‘沙狐’各位英雄在沙海中行侠仗义,特备下这故土微物,聊表结交之诚。”
当玉石在油灯光下散发出柔和光泽时,陈临渊敏锐地捕捉到:右侧那女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扶在刀柄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一股强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悲怆、怀念与愤怒,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眼中剧烈荡漾了一瞬,又被她以惊人的意志力狠狠压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没有去接锦盒,甚至没多看那玉一眼,反而将锐利如刀的目光从吴掌柜身上移开,牢牢锁定在陈临渊脸上。
“他才是话事人。”女子的声音不高,却清冷脆亮,带着沙砾摩擦般的质感,说的竟是相当流利的官话,只是略带口音,“你们汉人商贾,惯会这些虚头巴脑的把戏。让你身后那位公子说——想要什么,又能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