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
仿佛“史脉溯影”正在主动与这片被某种未知诡异力量所重构的古城影像进行某种超越语言的“对话”。仿佛它正以自身独有的方式,不断地解析、剥离、并最终洞察这层层虚影背后所隐藏的真实面貌。
陈临渊根本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玄妙与深意。因为就在他念头急速闪过的刹那,灵识的最深处,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并非来自外界任何光源,而是源自“史脉溯影”秘法运转的核心深处。它如同一道划破寂静长夜的闪电,瞬间撕裂了原本笼罩一切的黑暗,顷刻间照亮了陈临渊那原本混沌模糊、难以分辨的灵识视野!
然后,他真正“看见”了。
在他原本的视野感知中,眼前分明存在着两重截然不同的景象:一重是真实物质世界的、历经沧桑而残破不堪的且末古城废墟——倾颓坍塌的城墙、半掩埋于漫漫黄沙之下的断壁残垣、已被岁月风化殆尽的土坯房屋遗迹;另一重则是那股诡异力量所构建出的、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虚影街市幻象——平整的青石路面、结构完整的屋舍楼阁、以及那些面容木讷、动作僵硬、不断游荡的魂影。
两重景象,一为实,一为虚,彼此交错叠加,却又始终泾渭分明、互不交融。
然而此刻,当“史脉溯影”与【阅万道】两大秘法同时运转、当那一缕缕精纯的本源灵力持续不断地注入秘法核心之时——
陈临渊的整个感知视野,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原本清晰可辨的“虚实界限”,开始变得模糊、消融、并最终彻底重构!
残破荒凉的废墟景象与熙攘繁华的完整街巷幻象,不再是彼此独立、互不相干的两个画面层次,而是开始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度重叠!
这并非简单的视觉叠加,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质透视”般的玄妙重叠。陈临渊清楚地看见,那些倾颓倒塌的城墙根基之下,竟然深深埋藏着当年街巷铺就的古老基石;那些半掩于黄沙之中的断裂墙壁,其位置与结构正是当年房屋格局的残存痕迹;那些几乎被风化殆尽的土坯残块,其轮廓依稀可以辨认出当年门窗的大致形状。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
那些游荡于虚幻街巷中的模糊魂影,在这一刻,也终于显露出了它们隐藏的“真实容貌”!
当“史脉溯影”的秘法之力与那诡异虚影古城产生深度共鸣的刹那,陈临渊眼中那些原本表情木讷、眼神空洞、如同傀儡般的人影,骤然开始急速闪烁!
人面与白骨交替浮现!
一瞬是鲜活生动的人脸,一瞬是森然惨白的骨骸!
那些人影的面部,时而完整如生人,皮肤细腻光滑、眉眼清晰可辨;时而骤然腐朽溃烂,皮肉迅速消融、瞬间露出森白的颅骨与那两个空洞无物的眼眶!
那闪烁交替的速度来得太快,快得几乎让人眼花缭乱、难以捕捉。但在【阅万道】的强大解析之力加持下,在“史脉溯影”那足以洞穿时间迷雾与一切虚妄的特质辅助之下,陈临渊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交替闪现的每一个细微瞬间,清晰地“看见”了那惨白骨骸之上所残留的、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生命本源的气息痕迹。
那是……
陈临渊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瞬间坠入万丈冰渊之底。
那些人影,那些在虚幻街巷中不断游荡、重复着单调动作的“人”——他们并非完全是由那股诡异力量凭空捏造出来的虚假幻影!
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是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有血有肉的、在这片且末古城中生活过的真人!
那些在街角机械“巡逻”的模糊身影,那些在店铺门口僵硬招揽顾客的身影,那些不知疲倦追逐嬉戏的孩童身影,那些围在一起讨价还价的商贾身影——他们的骨骼,是真实存在的!是那些被掩埋于这座古城废墟之下长达数十年之久的、当年且末国无辜百姓的遗骸!
三十年前,当吐蕃铁骑凶残踏破且末城时,究竟有多少人惨死于那场血腥浩劫?三千?五千?抑或是更多?那些不幸死去的人,被敌人草草掩埋,被无情的黄沙逐年覆盖,最终被漫长的岁月所彻底遗忘。他们的血肉之躯早已腐朽归尘,他们的累累白骨深埋于冰冷地下,而他们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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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灵魂,此刻正被永久困于这片被诡异力量所重构的虚影古城之中,身不由己地、永无止境地重复着生前最后的动作!
陈临渊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急速窜起,瞬间冲上天灵,令他浑身冰冷。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急迫地望向那些方才还让他心生揪痛的“沙狐”众人的魂影——赛买提、热依汗、吐尔迪、库尔班、艾沙大当家、以及那依旧在艰难挪动脚步的阿依古丽。
在他们的魂影周围,那一层淡淡的、不断逸散着阴冷妖气的诡异符箓,依旧若隐若现地缠绕着。那是将他们与这座虚影古城紧密连接在一起的无形“锁链”,也是将他们从活人状态强行抽离、并永久困于此地的邪恶“标记”。
但他们的魂影在虚实之间闪烁不定,显化出的并非森然白骨,而是更为触目惊心的景象——那是完整的、尚在搏动的血肉之躯。这些血肉鲜活如生,肌理分明,血脉隐隐流动,竟没有丝毫腐朽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