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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呢?”杨广换了个话题。
“陵少...”寇仲叹了口气,“他昨天为救我和婠婠,消耗过度,又强撑着为重伤员疗伤,今早真气反噬,吐了几口血,现在在静养。”
杨广眉头微皱。
徐子陵的武功境界他很清楚,能让这样的人物真气反噬,可见昨天的消耗到了何等程度。但转念一想,徐子陵先是与寇仲联手破玄甲军,又与师妃暄对峙,接着救婠婠,最后还一直在战场各处救治伤员...
“让他好好休养。”杨广道,“需要什么药材,直接去太医署取。”
“谢陛下。”
两人又沉默下来。
远处,收尸队正在将一具具尸体搬运到挖好的大坑中。那些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些甚至无法辨认身份,只能通过残破的军服判断是敌是友。联军阵亡者的尸体会被单独安葬,立碑刻名;唐军阵亡者则被集体掩埋,插上一块简单的木牌。
焚烧尸体的黑烟在几处地方升起——那是为了防止瘟疫。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令人作呕。
“这一仗,我们赢了。”寇仲忽然说。
“嗯,赢了。”
“但赢得真他娘的惨。”寇仲爆了句粗口,“八万兄弟...八万啊。我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生龙活虎,现在...”
他说不下去了。
杨广望着那些升腾的黑烟,许久,缓缓开口:
“寇仲,你知道朕刚才在伤兵营,听到那些士兵喊‘陛下万岁’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寇仲看向他。
“朕在想...”杨广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如果朕早些醒悟,如果朕当年不那么刚愎自用,不那么好大喜功,不那么穷兵黩武...这天下,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这些将士,会不会现在正和家人团聚,而不是躺在这里,或长眠地下?”
寇仲怔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以铁血手腕着称的皇帝,会说出这样的话。
“陛下...”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杨广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过去的错,朕认。但未来的路,朕要走下去。这些将士的血不能白流,他们用命换来的胜利,必须要有价值。”
他转身,正视寇仲:
“所以朕要推行新政,要让寒门子弟有机会出人头地,要让农民有田可种,要让商人可以安心行商,要让这天下不再有门阀垄断、不再有饿殍遍野。朕要建立一个强大到无人敢犯的大隋,要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业盛世。”
“只有这样,这些牺牲才有意义。”
寇仲看着杨广的眼睛。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他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那是一个帝王对历史的忏悔,也是一个男人对承诺的坚守。
“我信你。”寇仲忽然说。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杨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北邙山之战后,他第一次露出笑容,虽然很淡,很疲惫。
“谢谢。”
“不用谢。”寇仲也咧嘴笑了,尽管笑容有些苦涩,“我不是为你,是为那些死去的兄弟,为天下像他们一样的人。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凌厉:
“不然,我寇仲手中的井中月,可不认什么皇帝。”
这是威胁,也是承诺。
杨广点点头,没有生气。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寇仲,重情重义,恩怨分明,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走吧。”杨广转身,“去看看洛阳城。然后...该见见窦建德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土坡。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还未清理干净的血迹上。身后,伤兵营的呻吟声、收尸队的号子声、焚烧尸体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胜利之后悲怆的余音。
这一仗,他们赢了。
但赢来的,是一个满目疮痍的洛阳,是一支元气大伤的军队,是一个更加复杂微妙的天下局势。
而未来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