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仲礼眉头微蹙:“殿下深意,末将愚钝。”
“柳将军请看此处。”
萧大器指着杯底模糊的窑印,柳仲礼顺着对方的示意看去“这碗有何不同吗?末将是在看不出来,不过是建康城郊窑工所制,寻常百姓家户户都有的!”
萧大器点点头“确实如此,昔日我在东宫时,曾见宫人丢弃比这精致百倍的玉杯。可如今,这只粗瓷杯却比什么都金贵。”
韦粲似有所悟,前倾身子道:“殿下是说,物之贵贱,全看时势?”
“是,也不是。”
萧大器将酒杯放回案上,烛光照亮他年轻却沉稳的眼眸。
“此物本身不值钱,但它连着窑工的生计,连着亲兵的体恤,连着帐中诸人的期盼。就像这大梁江山,本是由万千百姓、无数将士撑起来的他们或许如这粗瓷般平凡,却是社稷的根本。”
柳仲礼默然片刻,低声道:“末将明白殿下的意思。只是诸军各有顾虑,并非人人都愿倾力一战。”
“本帅知晓诸位的难处,且说本帅在台城时,见一老卒用破布裹着冻裂的双脚,却仍握着锈枪操练。我问他为何如此拼命,他说家乡被侯景部众劫掠,妻子儿女全靠城中守军庇护。他护的不是天子,是城里的亲人,是自己的家。”
韦粲“唉,当年先父随韦叡公征战,常说‘兵事再险,不及失乡之苦’,今日才算真正懂了。”
萧大器“韦刺史所言极是,柳将军,如今你我尚且可以烤火喝酒,台城的数万将士与十几万的百姓还在忍饥挨饿,如今建康便是天下人的家园,台城之内有百姓,更有大梁的气节。”萧大器说到此处,稍微停顿了一下。从怀中拿两封信。
交给两人“此物,是当日我出城时,韦黯将军与柳津将军,让我交给你们的!”
如果说刚才的话语是萧大器在与两人论国之大义,那此物便是拿捏住两人的关键。
柳仲礼接过信,见落款处赫然写着“柳津”二字,心头一震,在一旁的柳敬礼有些激动“哥,是……是阿爷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