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的文武百官垂着头,无人敢抬眼去看。有人的指尖在袖中簌簌发抖,有人的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窒息。
这殿上唯一敢瞧上一眼的,便是尚书令高演,如此血腥的场景,让他也不免有些害怕。
“二十六……二十七……”监刑御史面无表情地数着数,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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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愔看着地上渐渐没了动静的崔暹,心头一酸,再也忍不住,踉跄着跪上前去,声音带着哽咽:“陛下!崔御史虽言辞过激,然其心可悯,还请陛下……”
他话未说完,高洋猛地转过身,反手便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清脆的声响在殿内回荡,杨愔被打得脸颊红肿,嘴角溢出鲜血。他捂着脸,怔怔地看着高洋,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高洋甩了甩手,眼神阴鸷如毒蛇:“杨愔,你也想替他求情?莫非你也想尝尝杖毙的滋味?”
杨愔浑身一颤,慌忙伏在地上,连连叩首:“臣……臣不敢……”
高洋冷哼一声,转身走回御座,重新抱起那柄白骨琵琶,指尖再次拨弄起来。不成调的曲子,伴着他癫狂的哼唱,在死寂的太极殿内回荡。
剩下的三杖,力士依旧抡圆了胳膊落下。荆杖砸在早已没了知觉的身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溅起的血花溅得力士的衣袍上都是。
三十杖毕。
执杖的力士收了手,荆杖上的血迹顺着杖身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汇成一道蜿蜒的血线。
监刑御史走上前,伸出手指探了探崔宪的鼻息,随即直起身,朗声道:“崔宪……杖毙!”
高洋抱着琵琶从御座上走下来,看着崔鲜的残破身躯,乌红的血渍浸透了他残破的官袍。
谁还能记起,数年前的宫宴之上,他亦是这般昂首而立,直言劝谏高洋莫要耽于好大喜功,又为故臣陈元康力请追赠。
彼时高洋龙颜大悦,抚掌赞他有邹忌之风,能以微言匡正君王得失。
不过短短数载光阴,龙椅上的人竟已听不进半句逆耳忠言。
昔日的“邹忌”,终究是倒在了他以性命践行的直谏之路上。这般结局,想来真是荒唐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