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夜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半晌，他开口：“好，我来。”

挂了电话，肖夜站在梧桐树下又抽了一根烟。

暮色彻底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橘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被风吹出来的细纹映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定海时，白玫瑰还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坐在他家门槛上帮他择菜，嘴里哼着当时流行的歌。

那时候天很蓝，日子很慢，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喊他“肖哥”的时候声音脆生生的。

可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肖夜把烟头踩灭，转身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他得回去换件衣服。

冯浩然叫他去，他不去不行。

白玫瑰叫他去，他更要去。

但他得想清楚，今晚这顿饭，他要扮演什么角色。

（场景切换）

黄政和夏林中午没有回二号院吃午饭，上午研究小姨子杜珑拿来的实验室图纸耽误了时间。

杜珑在图纸上用红笔圈了好几处，说是上官虹建议的修改点，每一处旁边都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

黄政看着那些批注，又是欣慰又是头疼，欣慰的是杜珑做事越来越细，头疼的是每改一处都是钱。

“政哥，该吃饭了。”夏林在门口探头催了三次。

黄政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了。

他放下图纸，揉了揉太阳穴：“走，去新城区看看。”

黄政到达新城区时已近十二点了。

新城区项目组临时设在一幢民用三层小楼里，外墙的石灰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砖头。

楼前稀稀拉拉停着几辆沾满泥点的车，有辆皮卡的后斗里还放着几顶安全帽。

项目组组长冯浩然不在，副组长……市委常委、负责城建的常委副市长杨穆海带着项目组的工作人员站在路边迎接。

黄政一下车，没有寒暄，干脆利落：

“杨市长，让他们回去干活，你陪我走走。”

杨穆海应了声“是，黄市长”，然后转身交待了几句。

那几个工作人员如释重负，小跑着回了楼里。

黄政边向棚户区走边问：

“杨市长，你又要负责时代工业园二三期基础设施建设。

又要负责新城区的基础工程，忙得过来吗？”

杨穆海跟在半步远的地方，脚步不急不缓：

“黄市长，忙是忙了点，两头跑，时间挤一挤就有了。

说实话，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黄政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对杨穆海是了解的，这个人能力有，资历够，就是性子太稳，像一头老黄牛，拉车行，但你要他开路，他得想三天。

可在目前这种局面下，杨穆海的稳，恰恰是他需要的。

“冯书记今天没来？”

杨穆海看了看黄政，欲言又止。

黄政眼睛一瞪：“怎么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杨穆海揉了揉鼻子，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内心的纠结：

“不是，那个……冯书记主要负责承建商那一块，工地的事，他一般不过问，所以很少来这边。”

黄政停下脚步，拿出烟和杨穆海两人分别点上。

黄政看着一片狼藉的空地，棚户区的老房子已经拆了大半，碎砖烂瓦堆得像一座座小山，几根孤零零的电线杆杵在废墟中间，上面挂着断了线的电线，在风里轻轻晃荡。

远处有台挖掘机停在路边，司机靠在驾驶室里抽烟，大概是等活儿干。

再远一点，是尚未拆迁的那片老居民区，灰扑扑的屋顶连成一片，像一块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

黄政吐了一口烟：

“承建商？现在八字还没一撇。

搬迁工作、土地补偿、优惠政策、基础设施等等前期工作还一团糟。

他这个组长心还真大！”

杨穆海不敢接这话，只好尴尬笑了笑：

“黄市长，冯书记说‘市财政没钱’，必须要与承建商搞好关系，让他们尽快把合同签了，把资金引进来。”

黄政吸了一口烟，烟雾缓缓吐出，被风一吹就散了：

“这话是没错，但承建商不是傻子。

优惠政策没出台之前，他们是不会出手的。

杨市长，你先把前期工作抓紧，需要多少投入，由市财政先预支。

等曾书记从府城回来就把相关政策定下来。

这边有任何问题，你直接向我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