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言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穷奇的本质,从未变过。它有上古神明的血脉,与凤凰、麒麟同宗同源。凤凰和麒麟,是美好的守护者。但人们不会只盯着光明,就假装黑暗不在。人们会养一只更大、更凶的兽,让它去咬碎黑暗。只有这样,光明才守得住。”
他双手合十,佛号清脆,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
“陈施主,我的故事讲完了。”
陈鸣飞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他盯着眼前这个眉目清秀的小和尚,喉头滚动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
凤凰——难道他说的是“凤凰会”?穷奇——会是楚梓荀吗?这真是个小和尚?自己不过只言片语讲了讲自己的遭遇,他竟能从那些碎片里,把四大凶兽一一对应地拎出来?
慧言却像是没看见他眼底的惊涛骇浪,只是微微垂眸,语气平和得不带一丝波澜。
“阿弥陀佛。陈施主,小僧说过,请勿对号入座。佛家讲缘法,俗话叫巧合罢了。”
一旁的王强却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麒麟……”
他的眼神有些发直,像是被这两个字勾住了魂。
小主,
其余几人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觉得小和尚这故事讲得确实有意思,纷纷点头,有人还伸手去拨弄篝火,添了几根柴。
张伟已经喝得有些上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听见王强念叨“麒麟”,忽然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
“来来来!都别愣着!”
他顶着那头松垮耷拉的朋克发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举着酒瓶当麦克风,扯着嗓子就吼了起来。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酒气,调子也跑得没边,却莫名地契合了此刻的气氛。
“别叫醒我,我不忍躲——上巍峨,下险坡!野草野火,就任风过也不错!”
他唱到激动处,酒瓶往空中一举,像是举着一面旗。
“我要带着我的旗帜我的奖章,带上我的兄弟们,在山顶上面摆造型!我要比你看到过的、听到过的,那些所有花里胡哨加在一起还要顶!”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畅快。
“我要把这天地之间,全部染成红色!我要化作一朵,六千里的火烧云,从武当躁到南少林!从武当躁到南少林——就像麒麟!”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尾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微微的颤抖。
虽然词不达意,虽然完全是情绪的发泄,可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连篝火都像是被他的声音压住,只余下细碎的噼啪声。
陈鸣飞愣了一瞬,忽然扯开嗓子,跟着吼了几句。他的嗓音五音不全,破音破得厉害,却吼得酣畅淋漓,像是把胸腔里憋了太久的东西,全都砸了出来。
等他喘着气停下来,一回头,正看见依珊静裹着一阵香风从他面前走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火堆边,盘腿坐下,仰起头,加入了这场近乎疯狂的合唱。火光映在她脸上,眼底有一种陈鸣飞从未见过的光。
他怔了一下,忽然觉得胸口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松动了。
等他再回过神来时,才发觉大殿里少了一个人。
小和尚慧言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不是从前门出去的——他明明一直盯着门口,连眨眼都没敢。
陈鸣飞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幽暗的角落,最终停在佛像背后那片浓重的阴影里。
那扇后门,一直开着。
鬼使神差般,陈鸣飞没再多想,起身便朝大雄宝殿深处走去。
绕过那尊巍峨的佛像,后墙处果然掩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他心中了然——第一次见依珊静时,她便是这般凭空出现在大殿里的。
没有丝毫犹豫,他推门而出。
门外竟藏着一方小院,几间低矮的禅房隐在夜色中,连盏灯都没点,四下里黑得纯粹,透着一股清幽的冷意。
陈鸣飞略一沉吟,径直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间禅房。指尖搭上木门,稍一用力,“吱呀”一声,门开了。
“是陈施主吗?”
幽暗的房间里,小和尚的声音平静地飘了出来。
“是我。”陈鸣飞微微一愣,心底暗自感叹运气不错,竟一次就蒙对了门。
“陈施主不在前头与众人饮酒作乐,深夜寻小僧,所为何事?”
“我可以进来吗?”陈鸣飞没有急着回答,借着开门的间隙,眯起眼睛,努力适应着屋内的黑暗,将屋里的陈设看了个大概。
房间不大,靠墙盘着一座砖土夯实的炕,角落里立着个简易木柜,外加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物件看不出什么好木料,造型也粗笨,显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小和尚正盘膝坐在炕上,双手合十,姿态端正得像个泥塑。
“请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