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父爱如山般沉默

末日野草开花 边福 3640 字 1个月前

“刘叔叔,”他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鼻音,“您家里,是女儿吧?”

刘将军正背着手踱步,闻言一愣,嘴角抽了抽:“……两个儿子。”

陈鸣飞“哦”了一声,眼底浮起一点促狭的笑意,像是终于逮住了什么把柄:“那这主意,八成是您给我爸出的?”

刘将军被他戳中心事,耳根微红,却仍强撑着长辈的威严,眼睛亮得惊人:“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感人?你爸写的时候,手都在抖!”

“感人是感人,”陈鸣飞叹了口气,目光仿佛看到远方,两个素无谋面的“兄弟”,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怜悯,“但我真心建议您,别这么对儿子。我怕他们扛不住。”

刘将军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像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了。蛋糕也吃了,废话也说了。今晚在船上歇一晚,你们的座驾要充电补给,两三个小时就好,抓紧时间。”

“谢谢刘叔叔。”陈鸣飞乖巧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刘将军忽然叫住他,下巴朝船舱方向一抬,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去见你爸。他有事找你。”

陈鸣飞脚步一顿,背影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王强等人交换了个“果然如此”的眼神,纷纷露出“兄弟保重”的表情。王强悄悄扯了扯陈鸣飞的袖子,用眼神疯狂暗示:实在不行,龙纹卡!

陈鸣飞却只是轻轻摇头。龙纹卡?就算是圣旨在那位面前也没用。连亲子鉴定都不好使——除非能证明他们不是亲父子,可惜,这种狗血剧情,他们家演不出来。

众人目送他走向船舱,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唉,棍棒加糖,先甜后苦。”

小主,

“两天看两次慷慨赴死,这待遇也没谁了。”

“飞哥面对两千人,走得像赴宴;一见他爹,走得像赴刑。”

“九死一生和十死无生的区别,懂?”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没晚饭。”

“阿门。”

“阿弥陀佛。”

“一路走好,兄弟。”

陈鸣飞没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指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无奈的弧度,最后化为一根中指。

敲开房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船员休息室逼仄得转个身都费劲,一张单人床、一张小书桌、一把半固定在地板上的椅子,就是全部家当。陈建国斜靠在床上,武装带松松搭在膝头,听见动静,眼皮都没抬:“把包放下,坐。”

没有寒暄,没有温情,只有命令。

陈鸣飞依言坐下,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轻响。他盯着父亲膝头那条武装带,忽然想起刚才背包里的纸条——眼前仿佛浮现出父亲趴在这张窄小的书桌上,一笔一划写下“吾儿顽劣”的模样,笔尖在纸上停顿的间隙,或许还轻轻叹过气。

他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像偷吃了糖的孩子。

“笑什么?”陈建国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说说吧,这几年怎么过的?又干了什么混账事?”

他伸手解开武装带的扣子,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这声音对陈鸣飞而言,不亚于子弹上膛、刀锋出鞘,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不敢隐瞒,从大三大四讲起。

大学生活,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关于即将毕业,是考研还是考公,还是直接工作的思考,还是引得陈建国脸色沉了沉,却没发作。

问起为何当保安,而不是找个,更有建设性,有发展的工作时。陈鸣飞解释得小心翼翼,甚至引用伟人的话“工作不分高低贵贱,都是为人民服务”。陈建国只是盯着他,眼神里的失望比责备更让人难受。

年轻人的想法,总是得不到老一辈的支持,陈建国忍住,没有抽出裤带。不说当保安已经成了事实,就说如今已经末世,再为这点小事动怒,已经没意义了。

关于四年没回家的事,陈鸣飞讲得断断续续。第一年,过年前,有同学约他一起出去玩,陈鸣飞就尝试性的给家打电话。母亲黄宁还是很开明的,同意了。

第二年,说要实习,没抢到票,假期又短,也没回去。

第三年,陈鸣飞已经工作。这回是本能不想回去。就打电话给母亲黄宁,说是上班的地方,过年也需要值班,不太好排班。当然,如果陈鸣飞非要过年回家,也不是不行,就是稍稍的,付出点代价。黄宁直接和他说,那就不要回来了。反正过年期间,医院也要值班。而且家里没人做饭,过年回来这两天,也没啥好折腾的。

第四年,陈鸣飞干脆就没提。大年三十的晚上,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打手机也没人接。只好给母亲发了条拜年的信息。等收到回信的时候,是大年初二的夜里。

对于过年,真是越长大越感觉不到年味。虽然,大年三十的鞭炮声,还是会让人不免思念家人。可是网吧提供的那碗泡面,却能短暂冲散思念。至于之后……

他说得轻描淡写,陈建国的指节却悄悄攥紧了武装带。

“以后过年,必须回家。”陈建国的声音低沉,像闷在胸口的雷。

再往后,是末世的惊涛骇浪。暴雨、洪水、医院被困、楚梓荀托孤、下章村的村民、K市的兴龙会与复兴会、张海龙的野心、二十三号安全区的边军武与宋瑞、回东北见母亲、“绑架”老指挥官郭宇坤……他讲得磕磕绊绊,陈建国时不时插一句,问题精准得像手术刀,直戳要害。

讲到民间小队、女宿队长、三号四号安全区,以及私自脱离队伍、大闹五号安全区导致三百零四块无名墓碑时,陈鸣飞的声音忽然哽住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肩膀微微发抖。

陈建国握着武装带的手紧了又紧,松了又松,指节泛白。他其实早就通过官方渠道知道了这些事,但听儿子用第一人称讲出来,那些冰冷的数字忽然有了温度——三百零四条命,是儿子亲眼看着倒下的;每一块墓碑,都刻着他没能护住的人。

禁足期间,没什么好说的。关于谢晓菲的事情,陈鸣飞没有隐瞒,说的比较详细。

陈建国听完,沉默了很久,才说:“找到她,好好对人家。”语气里没有祝福,却也没有反对,像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至于偷跑卷进二十七号安全区战斗、被人当人质、被未来“丈母娘”换命……陈建国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不但违规违纪,战斗力又拉胯,最后还没有完成最初的目的。简直就是失败中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