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五分钟……”他低声喃喃，像是在祈祷。

突然，机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屮！”王海峰骂了一声，双手死死稳住操纵杆，“是气流！不是导弹！”

陈鸣飞的心脏猛地一沉，又缓缓升起。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机身的每一次震颤。他知道，此刻在“宁远舰”的指挥室里，一定有一群人正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光点，手心全是汗。

“还有十分钟……”

“还有五分钟……”

“还有三分钟……”

王海峰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气声。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那一瞬间，机舱里的警报声突然消失了。

不是被关闭，而是——脱离了锁定范围。

“呼——”

王海峰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我们……进公海了。”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机舱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长出了一口气，紧接着，所有人都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一样，疯狂地呼吸着空气。有人瘫在座位上，有人双手捂着脸，还有人直接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陈鸣飞缓缓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的后背也湿透了。他转头看向舷窗外，那片熟悉的、属于公海的蔚蓝天空，此刻显得如此亲切。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鱼丸”。

“鱼丸”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脊背挺直，目光平静。只是此刻，他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小主，

两人对视了一眼。

陈鸣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鱼丸”也点了点头。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在生死面前，所有的猜忌和偏见都显得那么可笑。他们刚才一起在地狱门口走了一遭，这就够了。

“行了，都别装死了。”陈鸣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懒散，“胖子，把速度降下来，别把发动机真烧了。还有十分钟就到‘宁远舰’了，让兄弟们准备接人。”

机舱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王强和张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张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杨凡走到陈鸣飞身边，低声说道：“飞哥，刚才……”

“别提了。”陈鸣飞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回去再说。”

他走到“幺鸡”身边，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女孩，又看了看护在她身边的姜美琪和陆琪乐。两个女孩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辛苦了。”陈鸣飞低声说道。

姜美琪摇了摇头，轻声说：“她是为了救杨少才受的伤。我们……应该的。”

陈鸣飞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到舱门边，看着窗外逐渐靠近的“宁远舰”轮廓。

他知道，这场风波还没有结束。

“幺鸡”的身份，就像一颗埋在心底的雷。今天可以因为生死与共而暂时放下，但明天呢？以后呢？

但他更知道，有些底线，不是用来打破的，而是用来守护的。

“大鹏-8”缓缓降低高度，朝着“宁远舰”的甲板飞去。

机舱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里是“宁远舰”，“大鹏—8”收到请回答。”

“滋滋——”

耳机里传来一阵短暂的电流声，随后，一个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在“大鹏-8”的驾驶舱内响起：

“这里是‘宁远舰’，‘大鹏-8’收到请回答。”

王海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起通讯话筒，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这里是‘大鹏-8’，收到！”

“‘大鹏-8’汇报机体电量情况。”

“‘大鹏-8’报告，机体电量剩余78%。”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半秒，紧接着，一道毫无感情波动的指令传了出来：

“‘大鹏-8’最新任务：不必降落‘宁远舰’，立刻返航昆仑。重复，不必降落‘宁远舰’，立即返航昆仑。”

王海峰愣住了。他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紧锁，满脸错愕地转过头，看向陈鸣飞。

“飞哥……”王强也愣住了，他刚解开安全带，正准备去舱尾看看“幺鸡”的情况，此刻也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鸣飞。

大家都以为，这次九死一生的任务终于结束，只要把人安全送到“宁远舰”上，保护“麒麟”的接力棒交还给国家，他们就可以彻底放松下来，回家逍遥自在了。

更何况，再上“宁远舰”，陈鸣飞还能再见见父亲。毕竟，他们父子俩已经有四年多没有见过面了。再怎么纪律森严，再怎么不近人情，总不能连让儿子见一面、喝口热茶的时间都不给吧？

陈鸣飞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他微微垂下眼帘，沉默了两秒，随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他对着王海峰，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海峰立刻会意，对着话筒大声回复：“‘大鹏-8’收到！立即返航，目标昆仑！”

随着指令下达，“大鹏-8”庞大的机身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原本微微俯冲的姿态瞬间拉平，随后猛地拔高，像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云层深处的云城方向疾驰而去。

“飞哥……”王强走到陈鸣飞身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透过悬窗往外看，除了茫茫云海，什么也看不见。

“没事儿。服从命令。”陈鸣飞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我想，这个命令不会是我爸下的，一定是官方那边有了新的指示。”

“可是……落地交接，也耽误不了几分钟吧？”王强还是觉得有些憋屈。

“别说了。命令高于一切。”陈鸣飞转过头，看着王强，眼神深邃，“而且，我们刚被别国的防空雷达锁定过。这会儿咱们往回走，远离那片海域，反而是最安全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坚定：“锁定突然停止，一定是有人在暗中出手了。我们要做的，就是相信国家。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