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顺王拂袖离去的余怒尚未散尽,巷陌间的马蹄声刚歇,林府内的安宁便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
紫鹃正收拾着案上的茶盏,指尖刚触到那只冷透的瓷杯,就见负责看守府门的小厮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脸色发白道:“姑娘,忠叔,府外有位自称是贾府旧部的管事求见,说有要事面禀,还说……还说事关先夫人的清名,耽搁不得。”
黛玉刚走到廊下,晨光透过枝叶落在她素色襦裙上,映得鬓边银钗泛着冷光,听闻是贾府旧人,眸色微沉——方才忠顺王借贾府旧账房设局,虽被她当场拆穿,可贾府树大根深,遗留的旧人众多,难免有别有用心之辈,当下便沉声道:“让他进来,带到偏厅回话。”
不多时,一个身着粗布长衫的中年男子走进偏厅,此人面容憔悴,眉眼间带着几分拘谨,却难掩眼底的精明,见了黛玉便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急切:“小人周瑞家的远房堂弟周旺,从前在贾府管过外府采买,也经手过些许田庄往来琐事。
如今贾府倒了,小人藏了些当年的隐秘账册,皆是贾府暗中挪用林家财物的佐证,本想早早就送来,只是先前畏惧贾府权势,不敢露面,如今见姑娘拆穿了忠顺王的构陷,才敢登门,只求还林家一个清白,也赎赎小人当年知情不报的罪过。”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裹的册子,双手递到黛玉面前,眼神恳切:“姑娘请看,这账册上记着当年贾府私下克扣林家田庄租银、挪用先夫人陪嫁财物的明细,还有几页是贾琏亲笔签下的交接记录,绝非伪造。”
黛玉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册子的粗糙质感,想起方才那老账房的伪证,心中多了几分警惕,缓缓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线装账册,字迹工整,上面的记录条理清晰,甚至标注了具体的日期和经手人,末尾几页的签名,确实有几分贾琏的笔锋,乍一看,竟找不出半点破绽。
紫鹃凑过来瞧了一眼,忍不住道:“姑娘,这若是真的,倒是能彻底坐实贾府当年的贪占之举,也能堵住那些嚼舌根的人的嘴。”
黛玉指尖细细摩挲着账册的纸页,目光落在其中一笔记录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笔记录标注的日期,正是先母仙逝后不久,彼时她虽年幼,却记得三位老管家曾说过,田庄租银皆是按时交割,从未有过克扣,可这账册上的记录,却详实得让人无从质疑。
她正欲细问,周旺似是看穿了她的疑虑,连忙道:“姑娘若是不信,小人可以对天发誓,这些记录绝无半分虚假!当年小人也是被贾府胁迫,不敢声张,如今贾府倒了,小人只想赎罪,绝不敢再欺瞒姑娘。”
一旁的忠叔也道:“姑娘,此人既是周瑞家的堂弟,想来也知晓些贾府的旧事,不如先将账册留下,细细核对一番,若是真的,也是一份有力的证据。”
黛玉沉吟片刻,想起自己重生一世,虽知晓贾府的龌龊,却也未能集齐所有贪占的证据,若是这账册属实,倒是能彻底了断与贾府的牵扯,当下便颔首道:“也罢,这账册我先留下核对,若是属实,我会给你一份盘缠,助你安稳度日。”
周旺闻言,喜出望外,连忙磕头谢恩,起身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又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