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同事,声音挺好听的吧?”她抬起头,直视着我,眼睛像两潭深水。
“我都没注意她声音什么样!就是纯粹工作关系!”我有点急了。
“是吗?”她走近一步,仰头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复杂,混合着委屈、怀疑,还有一种我无法形容的执拗,“周鸣,你看着我眼睛说,你对她,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我看着她清澈的瞳孔,里面映出我有些慌乱的脸。心里莫名地虚了一下,虽然我确实什么都没做。“没有,绝对没有。”我强迫自己对视,语气坚定。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几乎要撑不住。然后,她忽然笑了,像冰雪融化,上前抱住我的腰,脸埋在我胸口:“对不起,老公,我是不是又乱吃醋了?我就是太怕失去你了。”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庆幸这场风波似乎过去了,另一方面,那种被无形绳索捆绑的感觉又收紧了一些。
“傻瓜,别瞎想。”我说。
晚上,兰漫先去洗澡了。我坐在书房,打开电脑,却没什么心思干活。白天那个黑色行李箱的影子老在眼前晃。
我起身,鬼使神差地走进了卧室。
衣柜的门关着。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拉开。我们的衣服整齐地挂着,她的裙子,我的衬衫,分门别类。目光扫向顶层,那个位置空着。
行李箱不在衣柜里。
那会在哪?阳台那个角落,现在是空的。
心里疑窦丛生。我环顾卧室,目光最后落在床底下。我们的床是带箱体的,平时很少打开。我蹲下身,试着拉了拉床箱的盖子,没锁,很容易就掀开了一条缝。
一股淡淡的护理油味道飘了出来。
心开始狂跳。我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床箱盖掀开大半。
那个黑色的行李箱,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还放着几包除湿剂。它看起来被擦拭得很干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
为什么放在这里?还保养得这么好?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那本日记。
大概一个月前,我在书房找一本旧书,无意间翻到了兰漫一本旧的日记本,藏在书架最底层一堆不用的旧杂志后面。好奇心驱使,我翻看了几页。
大部分记录的是她少女时代的心事,琐碎,敏感,但也正常。直到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用红色墨水写下的字,笔迹用力,几乎划破纸背:
「如果得不到周鸣,就把他做成标本永远留在身边。」
当时我浑身一冷,立刻合上了日记本,原样放好。之后几天,我不断安慰自己,这可能是她某个情绪极端的瞬间写下的气话,或者只是文艺青年式的矫情发泄。兰漫平时虽然黏人、醋劲大,但总体是温柔可爱的,和“病娇”、“暗黑”扯不上关系。
我努力说服自己忘了那句话。
但现在,看着床箱里这个被精心保养、形迹可疑的箱子,那句红色的话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带着血腥气。
标本……箱子……
一个可怕的联想让我手脚冰凉。
我盯着那箱子,仿佛能透过硬壳,看到里面隐藏的可怕秘密。是我想多了吗?还是,兰漫的爱,真的扭曲到了这种地步?
济南的夜晚,窗外依旧闷热。而我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老公,你在看什么?”
兰漫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刚出浴的湿润水汽。
我吓得几乎跳起来,手一松,床箱盖“砰”地一声合上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我猛地转身,看到她穿着丝质睡裙,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正用一块毛巾擦着,眼神带着一丝疑惑,看着我,又看看已经关严实的床箱。
“没……没什么,”我极力让自己镇定,挤出一个笑,“好像听到床底下有声音,以为进了老鼠,看看。”
“老鼠?”她皱了皱眉,“我们小区卫生挺好的呀,怎么会有老鼠。”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可能是你听错了吧。快去洗澡吧,水给你放好了。”
她的表情自然,眼神清澈,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刚才我发现的床箱秘密,只是我的幻觉。
是我太敏感了吗?因为那句日记的话,就开始疑神疑鬼?
或许,那箱子只是她心血来潮收拾了一下,觉得放床底更节省空间?保养皮具是她的习惯,无关里面放的是什么。
对,一定是这样。周鸣,你他妈真是个混蛋,居然这样怀疑深爱你的妻子。
愧疚感涌上来,我反手握住她的手:“可能吧,最近工作累,耳朵出幻听了。我这就去洗澡。”
她甜甜地笑了,踮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嗯,我等你。”
我走向浴室,脚步有些虚浮。关上门,打开水龙头,温水哗哗流下。我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苍白的脸,努力想平复心情。
可是,那句红色的字,那个黑色的箱子,像两个烙印,刻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兰漫的爱,甜蜜,浓烈,密不透风。
但我开始怀疑,这爱的背后,是不是藏着另一张面孔。
一张我从未真正认识,却可能与我日夜同眠的面孔。
而这个问题,我不敢问,也不敢深究。
我怕答案,是我无法承受之重。
水汽弥漫上来,模糊了镜中的我。就像我和兰漫的未来,一片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