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开相册,呼吸一滞。
里面贴满了我从小到大的照片。婴幼儿时期、小学毕业、中学打球、大学获奖……很多连我自己都没有的珍贵照片,不知她从哪里搜集来的。更多的是我们结婚后的照片:我睡觉的样子,我吃饭的样子,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发呆的样子,我趴在书房电脑前工作的样子……
很多显然是偷拍的。
角度隐蔽,有些甚至模糊,但数量惊人。每一张照片下面,她都细心标注了日期,有时还会写上一两句简短的话:“周鸣今天笑了三次”,“周鸣皱眉的样子很好看”,“周鸣和我吃了糖醋鲤鱼,他很开心”。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她像我的博物学家,而我,是她收藏的唯一标本。
相册的最后一页,贴着几张我们最近的合照,包括昨天在大明湖船上我给她拍的那张。她笑得那么开心,而我,在她旁边,笑容确实如她所说,有些勉强。她在下面标注:“周鸣有心事,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他永远快乐。”
“永远”两个字,被她用红笔描了又描。
相册下面,箱子底部,放着几个小巧的丝绒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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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一束用红色丝带仔细扎起的头发——是我的头发。看长度,应该是上次我去理发店剪短发时留下的。她竟然去收集了这个?
另外几个盒子里,分别装着我的指甲剪屑(同样用透明小袋封好),我偶尔抽烟留下的烟蒂(她一直反对我抽烟),甚至还有我用过的旧牙刷和刮胡刀片……
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珍藏”意味。
没有血腥,没有暴力,没有想象中的恐怖标本工具。
但这个箱子里所呈现出的占有欲和掌控欲,比任何直白的恐怖都更让我心惊肉跳。
这不仅仅是爱了。这是一种想要吞噬、想要完全融合、想要将对方的一切痕迹都牢牢握在手中的偏执。
我瘫坐在地板上,后背被冷汗浸湿。窗外雨声渐歇,而我的世界,已经悄然倾覆。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东西原样放回去,尽量恢复行李箱和床箱的原状。撬坏的密码锁没办法修复,我只能把它虚掩着,希望兰漫不会马上发现。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感觉浑身无力。
兰漫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夕阳的金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她拎着从超市买回来的菜,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温柔。
“老公,我回来了。下雨没着凉吧?”她放下东西,很自然地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
她的手很暖,我却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眼神微微一暗,但很快又漾开笑意:“怎么了?工作太累了?”
“嗯,有点。”我避开她的目光,起身去接她手里的菜,“买了什么好吃的?”
“你爱吃的排骨,晚上给你炖汤补补。”她笑着看我,眼神在我脸上流转,似乎在搜寻什么。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帮忙摘菜,和她一起准备晚饭。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我看她的眼神,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纯粹。
她每一个亲昵的动作,每一句甜蜜的情话,现在都让我联想到那个箱子里的东西——那些被珍藏的头发,那些偷拍的照片,那句“做成标本”的宣言。
吃饭的时候,她给我盛汤,突然说:“周鸣,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我心里一紧,面上强装镇定:“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她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好像……离我远了点。”
我差点被汤呛到。
“瞎想什么,”我扯出个笑,“可能就是没休息好。”
她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吃饭。但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如影随形。
晚上睡觉,她像往常一样靠过来,手臂环住我的腰。我身体僵硬,无法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