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
“你若是真想杀我,我早就没有站在这里说话的机会了。”
他的命是她给的,她若想收回,何必等到此刻,用这种近乎直接告知的方式?
任笙扣在他脖颈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那冰冷的指尖,似乎被从他皮肤上传来的、稳定而蓬勃的生命热度,微微熨烫。
她没有立刻松手,依旧维持着那个危险的姿势,只是眼中的审视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深邃的,近乎迷茫与自嘲的情绪。
良久,她终于缓缓放下了手。
那只手没有垂落身侧,而是顺势向前,轻轻抵在了高晋坚实温热的胸膛上。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高晋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事情。
她将额头轻轻靠在了他胸前,抵着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那头柔软微凉的长发披散下来,拂过他的手臂。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轻微的、压抑的震颤,随即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近乎癫狂又无比凄凉的意味。
“高晋……”她的笑声渐渐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梦呓般的低语,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带着湿意,“我是个疯子……”
她抬起头,却没有完全离开他的怀抱,只是仰着脸看他。
这一次,高晋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蓄满的、摇摇欲坠的泪水,以及那泪水后面,一片荒芜冰冷的、仿佛吞噬了所有光亮的虚无。
“你知道吗?因为所谓的保护,我被放逐到了一个地方……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任笙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又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活物……连一根草,一粒灰尘都没有。只有永恒的寂静,和能把灵魂都冻住的寒冷。”
她的眼神飘忽起来,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他,看到了那片令人绝望的虚无。“我在那里……活了很久,很久。久到时间都失去了意义,久到……我觉得自己已经不是活着了。”
高晋看到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抵着他的胸口,“我对着永恒的虚空说话,对着不存在的影子发怒,我把自己的简短记忆翻来覆去地咀嚼,直到它们也变得寡淡无味……高晋,我被关疯了。”
泪水终于滑落,沿着她苍白美丽的脸颊,滚烫地滴落,渗入他的衣衫。
“害怕我,害怕我真的失控,所以又把我送回了这里。”她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却努力想看清他眼中的情绪,“可是高晋,我没心了,它早就在那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空虚里,被磨成了粉末,被冻成了坚冰。”
她问出了最残忍的问题,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最后一丝近乎自毁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