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向死而生

“吱呀——”

朔州城的南门,终于缓缓打开。

无数的医官、民夫举着火把涌了出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艾草和药味。

林大彪带着一身新的血迹,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被许平安搀扶着的陈延祚面前。他一把抓住陈延祚的手臂,那力道大得惊人。

“好小子!你他娘的叫什么名字?!”

陈延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大同左卫,陈延祚。”

“陈延祚……”林大彪咀嚼着这个名字,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双虎目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钦佩和后怕,“我林大彪记住你了!”

他松开手,拍了拍陈延祚的肩膀。

“先进城,我给你找最好的大夫!剩下的事,明天再说!”

天边刚擦出点灰蒙蒙的鱼肚白,朔州城还沉在一片死寂里。

临时充作营房的院子,闻不到饭菜香,只有一股子血腥和伤药混杂的怪味。

许平安一夜没合眼,眼珠子熬得通红,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床沿上。

屋里没人打鼾,更没人说话。

黑暗中,一个个汉子悄无声息地起身,像一具具提线木偶,机械地往身上套那件还浸着血腥和泥土的冰冷甲胄。甲片碰撞,发出细碎又压抑的“咔哒”声。

一个百户闷头坐在角落,手里攥着块破布,玩命地搓着自己的佩刀。可刀身上凝固的血垢混着鞑子的脑浆,早已成了暗红色的铁锈,任他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最后,那汉子颓然地停了手,将刀“噌”地一声插回鞘中,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不用下令,不用催促。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要去干什么。

去接那些永远留在了战场上的兄弟们,回家。

当陈延祚出现在营房门口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近千名骑兵,默默牵着各自的战马,队列整齐得吓人。

他只穿了身单衣,嘴唇干裂起皮,昨夜的血污衬得一张脸白得像纸。他就那么立在那,像一杆随时会迎风折断的标枪。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扫了一眼队列,径直走到一匹亲兵备好的战马前,翻身而上。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