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这身子骨,比孙师傅的还要硬朗。”
“你说,孙师傅那把老骨头若是能为大明再撑十年,你朱懋和,便能撑二十年。”
一旁正优哉游哉抿着梨花白的孙承宗,闻言手微微一顿,花白的胡须悄悄翘了翘。
“陛下说的是,确有此事。”
孙承宗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笑眯眯地看着跪在地上,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老伙计。
“懋和啊,老夫这把骨头还在这儿杵着呢。”
“怎么,你这就想先当逃兵了?”
朱燮元猛地抬起头。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写满了惶然。
当年那句玩笑话,不过是壮行时的豪言壮语。
“陛下!”
朱燮元连连叩首,额头碰得金砖咚咚作响。
“老臣绝无此意!老臣万万不敢有此意啊!”
“老臣只是……只是怕老迈昏聩,耽误了陛下的军国大事!”
“西南初定,诸事繁杂,老臣这脑子,确实是……不太灵光了……”
“我看你灵光得很。”
朱由检伸出手,不容分说地搀住了朱燮元的手臂。
一股沛然大力袭来。
朱燮元只觉得身子一轻,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若是真老糊涂了,怎能在西南那种龙潭虎穴,把那些桀骜不驯的土司收拾得服服帖帖?”
朱由检拉着他,将他按在锦墩上坐下,甚至亲自拎起酒壶,给他面前那只空杯斟满。
清冽的酒香四溢。
朱燮元诚惶诚恐,想起身谢恩,却被朱由检按住了肩膀。
“朱懋和。”
朱由检改了称呼,不再叫官职,而是叫了他的表字。
“你看看如今这大明。”
朱由检直起腰,走到悬挂在墙壁上的巨大舆图前。
他的手指,在上面重重一划。
从冰封雪覆的辽东,一路划过中原腹地,最后重重落在了云雾缭绕的西南十万大山。
“辽东,皇太极死了,建州女真的灭亡,指日可待。”
“西南,改土归流势不可挡。”
“漠南蒙古诸部皆服,接下来还有漠北,漠西,还有朕要开辟的南洋航路,还有更遥远的西洋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