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亲眼看到这死物拥有了“力气”,他才真正明白,陛下口中的“工业跃迁”,究竟是何等伟大的图景。
这不是神迹。
这是人定胜天!
是凡人,窃取了造物主的权柄!
“部堂大人……”宋应星被人搀扶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范景文面前,泣不成声,“我们……没给陛下丢脸!”
范景文压下眼角的酸涩,大步走到那还在“哐当哐当”作响的机器前。
水花溅在他的官袍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痕迹。
他弯下腰,伸出手,接了一捧冰凉的井水。
那是从地底深处,被强行拽上来的水。
“好!”
“好!”
“好!”
范景文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激昂,回荡在空旷的大堂之内。
“这就是大明的祥瑞!这就是我们的麒麟!”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满堂狂喜的匠人,厉声喝道:
“都别哭了!”
“立刻记录数据!每半个时辰抽多少水?耗多少煤?哪里漏气?哪里磨损?”
“这还只是个铜做的娃娃!陛下要的,是钢铁铸造的巨兽!是能拉动万斤巨炮的战神!”
“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虽然言辞严厉,但范景文那只颤抖的手,却紧紧攥着。
掌心漏光的水渍,在他心中成了大明未来百年的国运。
窗外,春雷滚滚。
但这隆隆天威,在跃进堂那一声声粗重笨拙的“哐当”声面前,也失了颜色。
因为这里,一颗属于大明工业的心脏,开始了它最初的,虽然微弱,却充满力量的跳动。
乾清宫西暖阁。
君臣二人,相对而坐。
跪在朱由检面前的这个人,早已没了当年离京时的意气风发。
杨嗣昌瘦了,也黑了。
那张曾经保养得宜的脸,此刻爬满了干裂的纹路,像是黄土高原被烈日与狂风切割出的沟壑。
两鬓的霜白,刺眼得让人心惊。
官袍洗得干净,袖口处磨出毛边。
那是被陕西的风沙,硬生生吹出来的岁月。
“爱卿,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