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焕侧过头,左边眉骨上一道暗红色的陈年刀疤在夜色中分外狰狞。
“大人,我爹当年是义州卫的百总。平壤城破那天,倭寇屠了三天三夜。我爷爷、我娘,还有两个刚会走路的妹妹,全被串在竹竿上点天灯。
这仇,压在心里四十年。大明给咱们刀,给咱们铳,指明了倭国人的大门在哪儿。就算前头是刀山火海,咱们也得爬过去咬断他们的喉咙!”
旁边一名武将大步跨过来,甲片撞击声粗暴急促。
金俊。朝鲜军中最主战的游击将军。
“大人!火药分下去了!明军给的这批药,成色足,一点就透!”金俊满头大汗,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他的后背直冒热气。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劈开风雪。
“先把壹岐岛拿下来,我金俊第一个上!”
船舱底下的通道口,挤满了黑压压的朝鲜士兵。
没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磨刀石擦过铁器的刺耳刮擦声。
这三千人,全是朝鲜国王从北边边军里抽调的死卒。他们常年跟建州女真在深山老林里搏命,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神。
前排一个年轻的步卒攥着一把大明赏赐的旧鸟铳,手指在发黑的木托上抠出深深的指甲印。
“将军!”那步卒猛地站起身,扯开胸口的号衣,露出一道从肩膀横贯到腹部的恐怖伤疤,“下令吧!我阿爷的脑袋,当年被倭寇砍下来垒成了京观!今天,我要拿倭寇的脑袋祭祖!”
“报仇!”
“杀绝倭奴!”
压抑了几十年的怒吼声,在逼仄的船舱里炸开。声浪顺着木板传导,震得整艘板屋船都在发颤。
朴志浩拔出腰刀,刀背重重磕在木船舷上。
咚!
四周死寂。只有风浪依旧狂怒。
朴志浩大步走到舱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眼珠子熬得通红的士兵。
“所有火铳手听令!”
朴志浩猛地抬高音量。
“拆火药桶!装药!”
步卒们齐刷刷跪地,扯开油布包裹。火药特有的刺鼻硫磺味瞬间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