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足轻,全喝得烂醉如泥。
火塘里的几根木柴发出劈啪的爆裂声,勉强驱散着冬夜的严寒。
“头儿……再来一碗……”一名满脸酒刺的足轻翻了个身,嘟嘟囔囔地把空碗递过来。
“喝你娘的尿去!”山本五郎一脚踹在那足轻的屁股上,“天一亮还得去巡滩,喝死在这儿,藩主大人扒了你们的皮!”
那足轻嘿嘿傻笑两声,扯过一块破草席盖在肚子上。
“怕个鸟……这破滩涂,现在连走私的都不来了。”
旁边另一个足轻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跟着附和。
“头,什么时候带兄弟们去港口的饭盛屋尻を买う(买炮)。”
山本五郎哼了一声,脸上也浮出一丝向往。
好久没去找他的莉香了。
他抓起酒坛,准备把最后一点底子倒干净。
一阵极其沉闷的摩擦声,顺着地皮传进屋里。
山本五郎手一抖,几滴清酒洒在火塘里,腾起一小股蓝苗。
不是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
那声音连绵不绝,极其厚重,是巨大的木头在水底下强行挤开沙洲发出的动静。
嘎吱——嘎吱——
连带着茅草屋的木柱子都跟着微微发颤。
“什么动静?”山本五郎把酒坛一放,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没人搭理他,足轻们睡得死沉。
他用力甩了甩发昏的脑袋,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
刺骨的海风灌了满脖子,冻得他狠狠打了个哆嗦,酒意醒了一半。
海面黑漆漆的,没再在意,一注水柱冲向沙滩,抖了三抖。
凌晨,寅时。
玄界滩的海水泛着刺骨的寒气。
郑芝龙立在“镇海号”福船的船头,身上裹着厚重的熊皮大氅。他没拿望远镜,单凭肉眼盯着前方黑魆魆的海岸线。
郑芝虎从后甲板摸过来。
“大哥,前头探路的蜈蚣船摇了暗铃。过了‘夫妻岩’,底下的水流平了。前头就是虹之松原。”
郑芝龙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