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平时治军极严,可现在,“不封刀”的军令就在耳边。
这群野兽心底的铁链子,断了。
“瞅啥呢?”
方强嘿嘿一笑,眼里全是狂气,“经略开了口,今儿个随你们折腾!金银财宝归自己,活口也随你们挑!只要别把这城给烧没了,老子不管!”
这一嗓子,往干柴堆里扔了个火把。
狞笑声和欢呼声瞬间盖过了大火的噼啪声。
士卒们开始冲进尚未倒塌的宅院,翻箱倒柜的动静、瓷器碎裂的清脆声,还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哭喊声,在唐津城上空打旋。
曹大瞒立在街中心。
他手里拎着那把还在滴血的短刀。
他的目光移向了一个角落。
一个十七八岁的倭国女子,正拼命往一个堆满杂草的粮仓里钻。
她的一只木屐掉了,白皙的脚心被地上的碎瓷片扎得血迹斑斑。
曹大瞒的左手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个精铁钩子,仿佛在这一刻变得冰凉透骨,冻得他那截断手的伤疤阵阵发作。
那一刀,疼了他十几年。
“曹大哥,那边宅子里翻出了不少金豆子,您不过去看看?”
一个小卒兴奋地跑过来,看清曹大瞒那张阴鸷的脸,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曹大瞒没吭声。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了那个粮仓门前。
门缝里,那双充满了死志和绝望的眼珠子正盯着他。
曹大瞒伸出铁勾,轻轻一拨。
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女子尖叫着抓起一把修剪花木的剪刀,在空中胡乱挥舞,像只被逼进绝路的小猫。
曹大瞒盯着她的脸。
那张脸因为恐惧扭曲着,眼泪糊了一脸。
他抬起了那只铁勾。
女子绝望地闭上眼,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
可预想中的痛楚没来。
曹大瞒只是用铁勾勾住了她的后领,像提溜个口袋一样,粗暴地把她从粮仓里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