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剧烈喘息着。
它又挣了几下,马身上的肌肉一阵阵颤抖。可背上的人像压着一座山,缰绳勒在口中,双腿钳在腹侧,每一次反抗都会换来更狠的压制。
终于,黑马的挣扎一点点弱了下去。
它喘着粗气,低下头颅,不再试图挣脱缰绳。
草场四周死一般寂静。
片刻后,太监侍卫们才齐刷刷跪倒。
“万岁!万岁!万万岁!”
马背上,海兰珠呼吸急促,后背仍贴着朱由检的胸膛。她能感受到这个汉家天子的心跳,沉稳,有力,没有半点慌乱。
她出身科尔沁,比宫中女子更明白草原上的规矩。
能让烈马低头的人,未必只是勇武。
更要知道何时给草料,何时勒紧缰绳。
朱由检松开几分力道,让黑马缓缓在草场上走动。
风从林间吹来,带走了几分燥热。
“吓着了?”朱由检淡淡问道。
“臣妾不怕。”
海兰珠仰起头,看着朱由检冷硬的下颌。
“陛下比科尔沁最勇猛的巴图鲁还要强。这畜生知道谁是主人,自然就不敢再撒野。”
朱由检伸手抚过黑马汗湿的鬃毛。
“畜生就是畜生。给它吃饱草料,它便以为天地都是它的。若不狠狠勒它一回,它就不知道缰绳在谁手里。”
海兰珠低头看着那根仍旧绷紧的缰绳,忽然轻声道:“陛下说得对。”
朱由检没有说话。
海兰珠继续道:“草原上也有句老话。最贪吃的羊,往往长得最快。它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却不知道牧羊人最先磨刀,看的就是它。”
朱由检抚摸马鬃的手微微一顿。
最贪吃的羊。
长得最快。
牧羊人最先磨刀,看的就是它。
这几句话像一道冷光,劈开了朱由检脑中盘旋数日的念头。
江南那些囤积平价布、私造织机、急着把货送出海的豪商士绅,不正是这群贪吃的肥羊吗?
懿安皇后张嫣担心他们尾大不掉,想立刻动刀。
可羊还没肥,急着宰,能割下多少肉?
朱由检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