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棂,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皇帝以为靠几道圣旨,就能锁住这东海的财路?他太小看江南的百年基业了。正港查得严,咱们就走野港。
浙闽水师里那些参将、游击,哪一个没有拿过咱们沈家的干股?只要银子给够,他们巡海的战船就能立刻变成瞎子。”
他看向沈福。
“通知下面,把货全部分散。今夜不动,明夜借着海雾,绕开市舶司,走野港私运出海!”
沈福大惊失色:“老太爷!若被水师查获,可是连人带船充公,还要抄家的重罪啊!”
“蠢货!”沈老太爷冷喝道,“咱们每年喂给水师的银子是白给的吗?”
沈老太爷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成色极好的金条,扔到沈福面前。
“去办。”
沈福看着地上的金条,咽了一口唾沫,重重磕了个头。
“小人明白。”
深夜,别院的后院。
海风凄厉地呜咽着。
沈福站在屋檐下,从笼子里抓出一只信鸽。他手法熟练地将一卷极细的密信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里。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那里是水师大营的方向。
沈福撇起嘴角,喃喃自语。
“既然衙门不收钱,那就在海上买一条路。”
他双手一扬。
扑棱棱。
信鸽振翅而起,没入漆黑如墨的夜空中。
夜半子时,浙闽交界一处藏在礁湾深处的野港,正是沈家私船多年偷运外洋的旧路。
海雾压得极低,礁石与暗滩只露出黑沉沉的边角。潮水一涨一落,水声在礁缝里来回撞击,听着像有人贴着船底磨刀。
这里水浅礁密,暗流纵横,寻常楼船不敢贴近,只能由熟水性的快船趁潮摸入。往年沈家有几批见不得光的货,便是从这条路出去的。岸上渔户拿沈家的银子,烽铺有人替他们遮眼,巡海的小官也早被喂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