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鼐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大明御赐的白瓷茶碗,轻轻拨弄着浮叶。他没有穿甲,只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杭绸常服,宛如江南水乡里走出的翩翩浊世佳公子。
可跪在下方的几名草原枭雄,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钦差大人!”
达尔罕部的台吉猛地磕头,额头砸在毡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双眼赤红,眼底满是惊惧与绝望。“赫鲁老台吉,那是跟着先汗打下察哈尔基业的老臣啊!额哲那个畜生,竟当着全城贵族的面,将他……将他活活剐了!”
“大人,额哲疯了!他彻底疯了!”苏尼特部的头人也是老泪纵横,“今日剐的是赫鲁,明日那把刀就要落到我们头上了!为了修他那座堪比大明皇宫的汗宫,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几名台吉齐齐叩首,声音发颤:“求大人为草原做主!只要您肯出头……我等各部,愿奉大人为新的大汗,讨伐白城!”
阿布鼐停下拨弄茶叶的手。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这些痛哭流涕的头人,眼底掠过一抹讥讽。
这就是草原。
这就是卢象升口中,那些想反却不敢拔出第一刀的懦夫。
他们不是真的对赫鲁有多深厚的感情,他们只是怕死,只是想借大明的刀,去砍额哲的脑袋。
“新的大汗?”
阿布鼐缓缓放下茶碗,瓷器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冷音。
“本官奉天子之命出关,是为巡抚边务,申明法度。你们想奉我为主去讨伐白城?”
他眼皮一抬。
“你们,是想让本官也做那乱臣贼子吗!”
几名台吉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磕头:“大人恕罪!我等绝无此意!只是……只是草原真的没有活路了啊!”
“有没有活路,不是靠刀杀出来的,是靠规矩立起来的。”
阿布鼐站起身,猩红的大氅从肩头滑落,露出腰间那柄象征着大明生杀大权的尚方宝剑。
“明日清晨,召集各部牧民。”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声音里的决断没有转圜余地:“本官,要给这片草原,立一立大明的规矩!”
次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