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字字千钧:“告诉他们,选择权,在他们自己手上。”
半个时辰后,方立功带着两名神情冷峻的警卫,再次出现在了陈府那扇气派的朱漆大门前。与上次楚云飞来时不同,这次门口冷清了许多,连个看门的下人都躲得不见踪影。
通报之后,好一会儿,管家才战战兢兢地出来,将三人引了进去。
陈万奎确实“病”了。他半躺在客厅的软榻上,盖着锦被,额头还敷着一块湿毛巾,脸色蜡黄,眼神躲闪,见到方立功,挣扎着要起来,嘴里含糊地说着“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方立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他让警卫留在门外,自己走到客厅中央的八仙桌旁,将随身带着的那把老旧、但算盘珠子油光锃亮的红木算盘,“啪”地一声,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这声音不大,却在异常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让装病的陈万奎和一旁垂手侍立的管家,都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方立功没有坐下,他站在桌边,双手自然下垂,目光平静地看着软榻上的陈万奎,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陈先生,团座关心地方安宁,派方某前来,与陈先生算几笔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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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等陈万奎回应,便自顾自地拨动起算盘珠子。清脆的“噼啪”声,一下下敲在陈万奎的心坎上。
“第一笔,是安全账。”方立功一边拨弄算盘,一边慢条斯理地说,“据我方统计,自去年至今,黑风岭、野狼沟一带,有据可查的土匪劫掠,共一十七起。烧毁民房四十三间,伤亡百姓二十九人,被抢粮食、财物……折合大洋,约这个数。”
他报出一个数字,算盘珠子随之定格。
陈万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358团驻防以来,剿匪大小战斗八次,击毙、俘获土匪近百人。目前,黑风岭一带,已无成建制匪患。”方立功抬起眼皮,看了陈万奎一眼,“陈先生家在此处的田庄、粮仓,如今可还安好?这份安全,值多少租子?两成?还是三成?”
他手指一动,清空了算盘,又开始新一轮的拨打。
“第二笔,是未来账。”方立功的声音依旧平稳,“日本人,‘秋风’行动在即。兵锋过处,玉石俱焚。届时,莫说租子,身家性命能否保全,犹未可知。”
算盘珠子的声音变得急促了一些。
“我358团,将会在此地与日寇血战。我们需要稳固的后方,需要民心支持。民心如何来?就是要让老百姓能活下去,觉得有奔头!”方立功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减租,就是给老百姓奔头!老百姓稳了,我们的后方就稳了,就能更狠地打鬼子!陈先生,你觉得,是守着十成租子,等着不知道哪天鬼子打过来,或者后方不稳被自己人收拾了好;还是少收两成五,换一个安稳的后方,换我358团几千条枪替你看家护院,保你身家性命,更划算?”